第5章 第二节:汾水夜话

李建成离去后,李渊看着李世民:“王世充那边,你有什么想法?”

“王世充野心勃勃,又多疑狡诈,与瓦岗军的对峙不会长久。” 李世民道,“我们不如派人去联络李密,许他好处,让他拖住王世充,我们则趁机休整军队,巩固关中。等王世充与瓦岗军两败俱伤,我们再出兵潼关,一举击溃他们。”

“李密此人,也非善类。” 李渊道,“他若知道我们拿下了长安,怕是会心生忌惮,未必会真心与我们合作。”

“所以,我们要给他足够的好处。” 李世民道,“可以答应他,若能击溃王世充,便将洛阳以西的土地封给他。李密素有‘逐鹿天下’之志,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李渊点了点头:“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要选个能言善辩之人,既要让李密看到好处,又不能让他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儿臣明白。” 李世民躬身领命,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父亲,昨日儿臣在长安街头,看到不少流民,大多是从河东、河南逃来的,说是家乡遭了兵灾,想在长安讨个活路。”

“此事我也听说了。” 李渊叹了口气,“战乱不休,受苦的终究是百姓。你去通知户部,在长安城外多设几个粥棚,再建些临时的安置点,先让他们有个落脚的地方。”

“儿臣遵令。”

李世民离去后,李渊独自坐在太极殿里,看着窗外的宫墙。墙头上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换上了唐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在太原府衙里,为粮草短缺而发愁;如今,却已入主长安,距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这天下,就像一个千疮百孔的大鼎,想要将它修复,何其难也。

三日后,李世民选派的使者 —— 谋士刘文静,带着李渊的亲笔信,前往瓦岗军的驻地 —— 洛口。

刘文静是李渊的老部下,不仅能言善辩,还熟悉瓦岗军的情况。他见到李密时,李密正坐在洛口城的帅帐里,看着地图发愁。瓦岗军与王世充的对峙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粮草渐渐告急,将士们的士气也有些低落。

“魏公(李密自称魏公),唐公李渊派属下前来,为魏公贺喜。” 刘文静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李密抬了抬眼皮:“贺喜?我有什么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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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魏公即将击溃王世充,拿下洛阳。” 刘文静笑道,“唐公说了,王世充残暴不仁,早已失尽民心,魏公乃天命所归,定能一举灭了他。”

李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故作谦虚:“刘先生过誉了。王世充兵力雄厚,不好对付啊。”

“魏公此言差矣。” 刘文静话锋一转,“王世充虽强,却腹背受敌 —— 前有魏公的瓦岗大军,后有唐公的关中劲旅。只要魏公能拖住王世充,唐公便会出兵潼关,前后夹击,王世充必败无疑。”

李密眯起眼睛:“唐公想要什么?” 他知道,李渊不会平白无故地帮他。

“唐公说了,他只要长安以西的土地,至于洛阳及以东的地方,全归魏公所有。” 刘文静递上李渊的亲笔信,“这是唐公的承诺,魏公可以看看。”

李密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知道李渊的野心不小,若是让他占据关中,将来必成自己的劲敌。但眼下,王世充确实是心腹大患,若能借李渊之手削弱王世充,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好。” 李密放下信,“告诉唐公,我答应他。但我有个条件 —— 若我击溃王世充,他必须将新安、渑池两地割让给我。”

刘文静笑道:“魏公放心,此事我定会禀报唐公,相信唐公会答应的。”

刘文静返回长安后,将李密的条件告诉了李渊。李渊召集李建成和李世民商议。

“李密这是在讨价还价。” 李建成道,“新安、渑池是潼关的门户,若让给李密,将来我们出兵洛阳,就会受制于人。”

“大哥说得是。” 李世民也道,“但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关中,不宜与李密翻脸。不如先答应他,等我们站稳脚跟,再做打算。”

李渊点了点头:“世民说得对。就按李密说的办,给他新安、渑池。但要告诉他,必须在一个月内出兵,牵制王世充,否则,盟约作废。”

一个月后,李密果然如约出兵,向王世充的驻地发起了猛攻。王世充腹背受敌,只得放弃西进长安的计划,全力应对瓦岗军。潼关的威胁解除,李渊终于可以腾出手来,整顿关中。

他采纳了李世民的建议,在关中推行 “均田制”,将无主的土地分给流民,鼓励他们耕种;又减轻赋税,废除了隋朝的苛政,百姓们拍手称快,纷纷称赞李渊是 “仁君”。

长安城内的隋室旧臣,见李渊深得民心,又能善待他们,也渐渐放下了敌意,不少人主动上书,为李渊出谋划策。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前隋吏部尚书封德彝。

封德彝是个老狐狸,早年曾依附过隋炀帝,见隋室大势已去,便投靠了李渊。他对李渊道:“唐公,如今关中已定,民心归附,当务之急是称帝建国,以安天下。”

李渊犹豫道:“隋恭帝还在,我若称帝,怕是会引来非议。”

“隋恭帝不过是个傀儡,早已失尽民心。” 封德彝道,“唐公若不称帝,各路反贼就会以‘复隋’为名,兴兵来犯。不如废黜隋恭帝,建立新朝,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

李建成也道:“父亲,封大人说得有理。我们举义兵,本就是为了取代隋室,如今占据关中,正是称帝的好时机。”

李世民却有些担忧:“父亲,如今王世充、李密、窦建德等反贼还在,突厥也虎视眈眈,我们若此时称帝,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不如先称‘大丞相’,挟天子以令诸侯,等平定天下后,再称帝不迟。”

李渊看着两个儿子,又看了看封德彝,沉吟良久。他知道世民说得有道理,称帝确实有些冒险;但他也明白,若不尽快确立名分,关中的局势很难稳定。

“此事容后再议。” 李渊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先把年号改了吧,就叫‘义宁’,取‘义兵安定天下’之意。”

义宁元年秋,关中的秋收格外喜人。田野里,金黄色的稻谷随风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农民们忙着收割,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李世民骑着马,沿着渭水巡查,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百姓们流离失所;如今,却已是五谷丰登,安居乐业。他忽然明白,父亲为何要推行 “均田制”—— 百姓有了土地,有了希望,才会真心归顺。

“公子,前面就是安济坊了。” 王勇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建筑群。

安济坊是李渊下令修建的,专门收留孤苦无依的老人和孩子。李世民催马前行,走进安济坊。只见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老人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下棋,孩子们在追逐嬉戏,几个妇人正在厨房里忙碌,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看到李世民,连忙起身行礼:“见过二公子。”

“老人家不必多礼。” 李世民笑道,“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习惯。” 老人笑道,“有吃有穿,还有人照顾,比在家里还好呢。唐公英明,二公子仁厚,真是我们百姓的福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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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心中一暖,又与老人们聊了几句,才离开安济坊。

回到大兴宫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宫墙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金色。李世民走进太极殿,见李渊还在处理政务,便走上前:“父亲,儿臣回来了。”

李渊抬头看了看他,笑道:“辛苦了。关中的情况怎么样?”

“很好。” 李世民道,“秋收顺利,百姓们都很满意。安济坊里的老人和孩子,也都住得很舒心。”

李渊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笔:“这就好。百姓安,则天下安。” 他顿了顿,“对了,李密那边有消息了,他与王世充在洛阳城外展开了决战,双方伤亡都很大。”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李世民道,“王世充和李密都是野心勃勃之辈,谁也不会服谁。他们斗得越凶,对我们越有利。”

李渊看着他:“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兵洛阳?”

“至少要等明年春天。” 李世民道,“冬天来临,不利于行军打仗,而且我们需要时间整顿军队,囤积粮草。另外,还要防备突厥南下。”

“嗯。” 李渊道,“你说得对。突厥的始毕可汗,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我已命人送去了不少金帛,希望能稳住他。”

“父亲,” 李世民忽然道,“金帛只能稳住他一时,不能稳住他一世。想要彻底解决突厥的威胁,还是要靠强大的军队。儿臣建议,在关中招募士兵,加强训练,尤其是骑兵,一定要超过突厥。”

李渊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你可以从各营挑选精锐,组建一支‘玄甲军’,由你亲自统领。”

“儿臣遵令!”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知道,这是父亲对他的信任,也是他实现抱负的机会。

夜渐渐深了,大兴宫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太极殿的灯还亮着。李渊坐在案前,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太原的夜宴,想起了汾水的夜话,想起了穿过南山的艰险,想起了进入长安的喜悦。这一路走来,有艰辛,有凶险,有喜悦,也有担忧。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路。看着关中的安定,看着百姓的笑脸,他觉得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窗外的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泛着淡淡的光。李渊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已经来临。而属于大唐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汾水的夜风吹过长安,吹过渭水,吹过南山的密林,也吹向了遥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