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低下头,脸凑近那盒打开的爬沙虫,湿黑的鼻尖碰了碰虫子的腿。

然后,它张开嘴,叼起一只,虫尸一节一节消失在狐狸嘴巴里,咀嚼声细碎,咔嚓咔嚓的。

何由盯着狐狸的嘴,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黑褐色的虫腿消失在粉色的舌头上,胃里一阵翻涌。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虫子一节一节的壳,密密麻麻的脚,盒子盖掀开时那股油腻腻的香味和虫子尸体混在一起的样子。

胃又翻了一下。

他忍无可忍,推开椅子,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上,干呕了两下。

卫生间的灯白晃晃的,照着他那张熬夜熬得发青的脸。

他盯着马桶里的水,等那阵恶心过去。

外头传来狐狸细碎的脚步声,然后是爪子扒拉桌面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对黑眼圈,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卫生间。

狐狸已经把那盒爬沙虫吃了一半了,正舔着嘴,尾巴慢悠悠地晃。

何由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半盒虫子,又看了看狐狸那张满足的脸,闭着眼把盒子盖上了。

他点开唐禾的对话框,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是不知道该说啥了。

他闭上了眼睛,突然有种疲惫感。

有种八十岁留守老人挑了六十担水顶着大太阳去村头浇菜苗,浇完发现浇的是别人家地,一回头才发现自己地里的菜苗已经都蔫死了的疲惫感。

何由木着脸从柜子里翻出槐花蜜,冲了杯茶,热气袅袅地往上飘,蜜香清淡,把空气里那股油脂味压下去几分。

他端着水,目光在三个盒子之间来回转——虫子,饼子,花生米。

三择一,他伸手捏起一颗花生米,放入嘴中。

花生米炸得酥脆,表面裹着一层薄盐,咬开,花生本身的油脂香就在舌尖上炸了。

烘炒过后被盐吊出来的醇香,嚼着嚼着,后味里泛出一点甜。

他吃完一颗又一颗,手指头仿佛有自己的想法,根本停不下来。

槐花水配花生米,一甜一咸,把胃里那股恶心劲儿压了下去。

不知不觉地把那一盒花生米吃了个干净,胃里踏实了,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两盒油饼和七盒虫子,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