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情报的价值,无可估量。
而陛下能让魏忠贤拿出这些,并且如此平静地讲述,其驾驭手段,已远超单纯的正邪之辨。
他眼中的怒色,不知何时已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慨叹与领悟。
熊延弼忽然想起,陛下曾私下对他所言:
“熊卿,水至清则无鱼。魏忠贤是毒药,但用对了症候,以毒攻毒,或许比十全大补汤更管用。
天启朝的事,朕心中有数。如今,他这把刀,刀柄在朕手,刀锋须对外。”
当时他尚不完全理解,此刻,却有了切身体会。当
今天子,与天启皇帝确然不同。
天启帝亦有手腕,但更多是平衡与驾驭,而当今陛下,却有实用主义与洞察力。
他能看到每个人、哪怕是魏忠贤这种巨奸大恶身上,可以被用于宏大目标的“使用价值”,并以无上权威和崭新思想,将其牢牢控驭,指向外部敌人。
这已超脱了简单的权术,更像是一种……基于对人性与利益深刻认知的“用人之道”。
杨国柱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老脸上皱纹舒展。
他不得不承认,今日这阉竖所言,价值巨大。
在陛下构建的这盘前所未有的大棋中,连魏忠贤这样的棋子,都被放在了最能发挥其阴损特长的位置上。
只要这棋手够强,够清醒,棋子便翻不了天。
杨国柱低声对身旁的熊廷弼道:
“督师,看来陛下用此人,是用其长。这些阴私勾当,确非我等所长。陛下知人善任,不拘一格,此乃……社稷之福。”
他这话,也代表了许多将领心态的转变。
从单纯的道德鄙夷,转向了务实的权衡。
曹文诏咧了咧嘴,对旁边的满桂低声道:
“这老阉货,肚子里还真有点腌臜货色……不过,有用!”
魏忠贤似乎说完了该说的,干笑两声。
他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着御座方向(虽然空着)躬身一揖,然后迈着平稳步伐,退出了大殿,如同他来时一样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