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没有君臣,只有同生共死的战友。
“爱卿,这就是你说的……降维打击?”他在我耳边低语,语气中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亢奋。
“不。”我挣扎着站稳,扑向船首的那门杠杆炮,“这只是野蛮的冲撞!”
我猛地拉动机括。
这门原本用来攻城的重型弩炮,此刻装填的不是石弹,而是一枚巨大的、布满倒刺的铁链球。
铁球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忍的弧线,直接砸中了中间那艘敌船的桅杆,随后带着巨大的动能,将船体硬生生砸断成两截。
紧接着,玄甲号那锋利的合金撞角到了。
没有悬念。
木屑纷飞,惨叫声被钢铁碾碎骨头的声音淹没。
巨大的铁船直接从敌船的残骸上碾压而过,将那些试图登船的楚军士兵连同他们的野心一起,统统卷入了船底那恐怖的涡流之中。
血水瞬间染红了海面,却又迅速被铁船尾部的浪花冲散。
我们冲出来了。
当最后一缕迷雾被抛在身后,久违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了满目疮痍的甲板上。
那是夕阳。
血红色的夕阳,将整片海域染得如同泼了一层金红色的油彩。
我脱力地靠在炮架上,大口喘息着,感觉肺部像是着了火一样疼痛。
赢政依然站在我身侧,他身上的玄袍被烟火熏得有些狼狈,但那双望着远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一仗,我们赌赢了。
“我们……活下来了。”我喃喃自语,从未觉得海风如此甜美。
然而,还没等我这口气松到底,负责在望楼上测绘海图的柳媖,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
“那是什么?!”
她的声音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充满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
我心里咯噔一下,强撑着酸软的双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前方的海面上,在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波涛之中,正静静地漂浮着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是……尸体?
不,不对。
随着铁船的靠近,我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具具大秦制式的黑甲。
成百上千具黑甲,整整齐齐地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像是一支沉默的幽灵大军,正顺着洋流,缓缓向着大秦本土的方向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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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些黑甲的领口处,露出来的不是腐烂的人肉,而是一束束枯黄的稻草。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这里是归墟深处,人迹罕至。
谁会在这里,哪怕不惜扔掉昂贵的盔甲,也要扎出这么多稻草人放入海中?
“停车!”
我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铁船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这片诡异的“尸群”旁边。
这些稻草人做得极粗糙,却穿着正规的秦军水师甲胄,有些甲胄上甚至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和刀痕。
它们就像是一群死不瞑目的冤魂,执着地想要回家。
夕阳照在这些稻草人身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异感。
“把那几个捞上来。”
嬴政指着最近的三个稻草人,面沉如水,但我能感觉到,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骨节已经微微泛白。
嬴满不敢怠慢,立刻找来几根长柄铁钩,小心翼翼地探出船舷,勾住了那几具空荡荡的甲胄。
随着湿漉漉的稻草人被拖上甲板,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但那不是尸臭。
那是某种草药混合着腐烂海藻的味道。
我蹲下身,想要翻看这些稻草人的内部,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冷的甲片,一股莫名的寒意就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疑兵之计。
若是疑兵,应当立于船头虚张声势,而不是像浮尸一样扔在海里随波逐流。
这更像是一种……快递。
一种送给大秦的,恶毒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