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给他念完咒语的机会。
我从怀中摸出那柄简易的信号枪,指尖扣动扳机。
“砰!”
一颗燃烧弹拖着炽热的橘红色尾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焦痕,笔直地撞进了他身后那座一人多高的木质神像。
油脂浸泡过的木料在瞬间被点燃,火焰发出的“噼啪”声像是一连串清脆的耳光,抽在了那些跪拜者的信仰上,火苗腾起时爆开细小的油星,“嗤嗤”作响,热浪裹挟着焦糊木香与动物油脂的甜腻腥气,直冲鼻腔。
神火降世。
土着们发疯一般丢弃石块,开始对着燃烧的神像疯狂磕头,那种信仰崩塌的哭喊声压过了风声,不是悲恸,而是失重般的尖啸,混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与额头撞地的闷响,层层叠叠,震得脚底红泥微颤。
混乱中,一个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两名壮硕的土着武士正背着虚弱的徐海,企图从密林深处一条隐秘的小径遁逃。
“陛下,看那边。”我拦住了嬴政已经拉满的劲弓,指着徐海逃窜的方向。
我发现他去往的方向,并非这片陆地的内陆,而是一处不断向外吞吐着浓烈白烟的巨大坑洞。
那白烟里没有硫磺味,反而透着一股闷热的、带着矿物灼烧后的独特气息,近处闻是赤铁矿焙烧后的干涩铁腥,稍远则混入硫磺的微甜与地热蒸腾的湿润土腥,三种气味在鼻腔里打架,竟让太阳穴突突跳动。
我注意到洞口处有成百上千道赤脚留下的印痕,那些脚印在红泥里层层叠叠,一直延伸进幽暗的地底,新脚印边缘湿润发亮,旧印痕已干涸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咔嚓”脆响。
那就是鱼皮图上,被标注在核心位置的“金乌血穴”。
沉重而有节奏的叮当声从那冒烟的洞口深处传来,像是有无数幽灵正在大地腹腔内不知疲倦地劳作,不是单一频率,而是三重叠奏:最底层是沉闷如心跳的“咚…咚…”,中层是金属撞击的“铛铛”脆响,最上层则飘着若有若无的、类似铜铃摇晃的“泠泠”余韵。
我将手按在滚烫的岩壁上,感受着那从地底传来的、令人战栗的律动,掌心灼痛,皮肉之下却传来奇异的共振——仿佛整座山峦的脉搏正透过岩层,一下,一下,撞在我的掌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