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那二十名巡行院的优等生,是我手中最锋利的矛。
“轲生。”
“在,大司成!”他挺直了胸膛,眼中是淬炼过的钢铁意志。
“你们每人背上一袋火薯种,一口小雾盘,以‘皇恩巡赐’之名,深入谣言最烈的泾阳、云阳两县。”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叮嘱,“记住,不许说‘这是圣上赏的’,要说‘这是隔壁县吃胖了的乡亲捎来的’。也别跟他们讲什么大道理,就住在村里,自己沤肥,自己种地,自己开火做饭。”
人心最易抗拒官威,却最难抵挡近邻活生生的例子。
一句“隔壁村的王二狗家都吃上白面馒头了”,胜过十篇丞相的告天下书。
七日后,第一份用信鸽加急送回的《信风快报》摆在了我的案头。
云阳县,柳树沟村。
领队的学生在报告中写道:老农赵满囤起初如临大敌,将他们堵在村口,骂他们是“引来天罚的灾星”。
当夜,赵满囤的小孙子突发急症,上吐下泻,几近脱水,村里巫医束手无策。
危急关头,我的学生记起我曾讲过的急救知识,果断用便携雾盘沤出的草木灰滤水,兑入少量盐糖,撬开孩子的嘴强行灌下。
半个时辰后,血痢竟奇迹般止住了。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一夜未眠、双眼通红的赵满囤亲自扛着三筐烂菜叶和牲口粪,颤颤巍巍地走到学生们的驻地前,声音嘶哑地问:“这……这黑瓮,真能把这些……变成肥?”
三日后,在全村人复杂的注视下,柳树沟的第一垄火薯下种。
又五日,邻村的人闻讯前来探看。
他们没看到什么神迹,只看到赵满囤家的灶台烟囱里,飘出了久违的浓郁薯香。
一个妇人当场就哭了,抽泣着说:“俺家娃……快半年没闻过这么香的饭味了。”
谣言止于“甜”者。那香甜的气味,是比任何辩解都有力的武器。
我将快报呈送至咸阳宫。
嬴政看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泛起一丝笑意,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你这招釜底抽薪,比李斯连坐的严刑峻法,管用十倍。”
他提起朱笔,当即在奏报背面批红:“着少府监即刻拨款千金,扩产此物。此非‘妖盘’,乃‘惠民匣’也!每匣附火薯饼两枚、耕作图一卷,赐予乡野。”
一旁的李斯躬身进言:“陛下,如此一来,恐有奸猾贵族冒领,囤积居奇,转手倒卖,反而乱了市价。”
我摇了摇头,接口道:“丞相勿忧。不妨让他们倒卖。一个冒领的贵族,等于替我们多养了一个传话人。他为了卖出高价,必然会把火薯的好处吹得天花乱坠。一枚火薯饼,换一句街头巷尾的‘这东西真顶饿’,值。”
嬴政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沉吟不语。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