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被箭射穿了锁骨上方的软组织,箭头从肩胛骨边缘穿出,钉在甲片内侧,拔不出来,他侧着身体继续举着盾牌,血从甲片之间的缝隙涌出来,沿着手臂外侧往下淌,在地面上滴成一条断续的暗线。
有人被箭射穿了大腿内侧,箭头深入肌理,卡在腿骨和筋腱之间,他试图迈步,但伤腿承不住力,身体向右侧倾斜,靠在旁边人的肩上,脚步却是僵直的。旁边的人被他靠了一下,两人的盾牌在那一瞬间错开了,两支箭同时从错开的位置射入,一支穿过前者的腹部,一支贯穿后者的胸腔。
两个人一起倒下去,压住了一架正要抬起的云梯,云梯从中间歪倒,砸在旁边几个扛梯兵的肩膀上,有人被砸中后颈,身体向前栽倒,扑在盾阵的背面上。
盾阵在向前移动,但每一步都踩在黏稠的血泊中。
地面上铺着一层还未凝固的血液,和散落的、断裂的箭杆混在一起。
一支箭射穿了一名盾手的耳朵——箭头从耳廓边缘擦过,削去半片耳廓,血沿着颈部淌进甲胄和衣领之间的缝隙,在那人的皮肤表面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随着身体的移动微微晃动。
那人甚至没有停下,只是偏了一下头,继续举着盾往前走。
另一支箭从侧面射入一名弓手的小腿后侧,穿透皮肉,箭头卡在腓骨边缘,他蹲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伸手想拔箭,但手指刚碰到箭杆,身体就往前倾了一下,他向旁边倒去,扶住了前面人的盾牌边缘才没有完全摔倒,但盾牌被他拉偏了一道缝隙,从缝隙里穿进来的一支箭在他左肋下方钉入,他向前一推自己扶着的盾面,把盾牌推回原位,
然后靠在盾牌背面不动了。
血从他脚边的地面蔓延开来,沿着砖缝和土粒之间的缝隙向低处流去,在低洼处汇成一摊暗色的水洼,随着新滴落的血液不断扩大边缘,又不断被后续踩踏的脚步溅碎,散成更小的、零散的斑点。
盾阵还在向前推进,只是盾牌之间的缝隙越撑越大,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已经有人停滞不前,甚至悄然往后退。
“临阵脱逃者,斩!?!”声音从盾阵后方传过来,尖锐而嘶哑。
督战队到了。
大约两百人,穿着深褐色的皮甲,腰间挂着的刀比普通步兵的长一截。
为首的一个骑在马上,马鞍旁边挂着一面白底红边的旗,旗面上绣着一个“督”字。
他坐在马背上俯视着那些正在后退的士兵,手里的马鞭抬起来指向退得最远的那个人:“再退一步,斩。”
那士兵停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旗,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片开阔地——开阔地上空荡荡的,没有遮蔽物,也没有退路。督战队的刀已经出鞘了,排成一道横线,堵在盾阵的后方。
有人想绕过去,但绕不开。退路被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