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逆浪中,把稳舵

地图上,根据地的轮廓用红笔描着,像块不太规则的补丁,贴在这片山河上。周围,蓝色的箭头从海上、从北边、从南边指着它。西边,李云龙的位置画了个小小的钉子符号,旁边标注:“野狐岭,坚守中”。

“浪头很急,”楚风指着那些箭头,“美国人想掐咱们脖子,苏联人想牵咱们鼻子,南边的想掏咱们心窝子。西北那片,李云龙带着几千兄弟,在啃沙子,在流血。”

他转身,看着屋里的人。

一张张脸,年轻的,年老的,都有疲惫,都有焦虑。方立功的眼袋发青,赵刚的手绢又捂到了嘴上,王承柱还在搓裤腿。

“咱们的船,”楚风走回桌边,手指敲了敲桌面,“晃得厉害。缺粮,缺药,缺技术,缺时间。什么都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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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但是,”楚风说,“咱们没翻。”

屋里很静,只有雨声。

“没翻,是因为咱们的船,龙骨是千万老百姓想过好日子的心钉成的。”他拿起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手写的附注,记录着这个季度各地百姓自发捐出的物资清单:三百斤铜钱(熔了造子弹壳),两千双布鞋,还有一面用几百块碎布拼成的锦旗,上面绣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帆,”他继续说,“是兄弟们流血汗扯起来的。西北那三十九个名字,华北各条战线牺牲的同志,还有……陈工。”

王承柱猛地抬起头。

“陈工还没找到,”楚风看着他,“但咱们用他留下的东西,打下了敌人的飞机。这就是传承。”

他放下报告,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最重要的,是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舵在咱们自己手里。没交给美国人,没交给苏联人,也没交给任何指手画脚的外人。咱们自己掌着,看着风,看着浪,一寸一寸往前挪。”

方立功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

赵刚的咳嗽停了,手绢攥在手里。

“浪还没停,”楚风直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也许下一波更大。美国人不会甘心,苏联人还会试探,南边的……早晚要做个了断。”

雨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但是,”他转过身,背对着光,脸在阴影里,但声音清晰,“咱们既然上了这条船,就没想过靠岸。除非——”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渤海湾的位置:

“开到那片咱们自己能做主的海域去。”

没人说话。

但空气里的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绷紧的弦松了点,又像是蓄力的弓拉满了。

“所以接下来,”楚风走回座位,但没坐下,“修船,补帆,练好水手,盯紧风向。‘疾风-2’要抓紧,‘卫士’要改进,西北的钉子要钉得更深,老百姓的地里,得多打粮食。”

他看向方立功:“老方,苏联的设备,再催。美国人那边……告诉他们,冲床我们不要了,但医疗设备,按市场价,用桐油换。”

看向赵刚:“老赵,组织医疗队,带上一半库存的盘尼西林,去西北。告诉李云龙,药到了,人得给我活着。”

看向王承柱:“柱子,给你三个月。‘卫士’系统的反应时间,缩短到三分钟以内。要什么人,要什么材料,打报告。”

最后,他看向所有人:

“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散会了。

人一个个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方立功边走边跟赵刚低声说着什么,王承柱跑得最快,像是要立刻冲回实验室。

楚风没动。

他坐在那里,看着空下来的会议室。桌上的搪瓷缸子还冒着一点热气,报告被风吹得翻动了几页。窗外的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

门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