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绮露从容抬起眼帘,迎向那道烈火般的视线,屈膝的动作流云般优雅,几乎无可挑剔:
“清平见过公主殿下,诸位小姐。不敢言清幽,只是适才殿内人多气闷,方寻此处略歇片刻。”
方岚敏锐地嗅到空气中弥漫的不善气息。
她见江绮露回应得体,却仍担忧好友势单力薄,立刻紧随其后行礼,声音清脆利落,带着将门虎女特有的明快,试图冲淡那无形的压抑:
“见过公主殿下,诸位。我与棠溪原想着这里僻静,赏赏雪景梅花,不曾想扰了公主殿下的雅兴,真是巧了。”
她说话间,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微倾半步,虽行礼姿态恭谨,脊背却自然地挺直如松,隐隐将江绮露护在自己余光可及的侧后方。
苏景环像是没听到她们的辩解,更恍若未见她们的礼节,任由两人保持着屈膝的姿态,眼波如淬了毒的柔滑锦缎,悠悠然扫过身旁环伺的贵女们。
“瞧瞧。”
她轻笑出声,尾音拖得旖旎:“这份玲珑剔透的心思和这份礼数周全,着实非我等可比拟呢。”
她转向江绮露,笑意加深,眼底的冰层却寸寸加厚,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呓语,却字字如刀:
“适才在殿中,母妃的赏赐,妹妹可瞧真切了?那枚羊脂白玉的笛坠,温润凝光,通体灵气萦绕。”
“本宫幼时便觉那是件宝贝,眼巴巴求了许久也未能如愿……不想今日,母妃竟慨然赐予了妹妹。”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对方微垂的头颅,语意刻薄道:
“左相府当真是天大的福运,竟有妹妹这般人间少有的妙人儿回来。想必妹妹在相府这些时日,晨昏不辍,对着那支曲子是苦练不倦,早已臻至化境了吧?若非如此,怎得一曲笛声便能勾得母妃如此垂爱,赐下这般殊荣?”
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带着赤裸裸的不屑与轻慢。
苏景环身旁一位瘦削脸型、颧骨略高的官家小姐,几乎在苏景环话音落下的同时便发出一声极轻的“呵”,唇边随之勾起一抹凉薄讥诮的弧度。
江绮露认得,那是右相唐洛手下某位官员的千金,目光正有意无意地瞥向身侧的唐霜。
唐霜袖中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猛地抬眼,快速而复杂地看了江绮露一眼。
但当那瘦脸小姐的目光投来时,她又如同受惊般迅速垂下眼帘,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