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南华入洛阳

六匹纯白马拉着。

车身通体鎏金,顶部是一个三层的华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上层的华盖中央,插着一根三尺来长的玉如意。

玉如意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车帘是半透明的白纱。

纱帘之后,坐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

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身形修长。

道袍宽大。

头上束着一个高高的道髻。

手中似乎执着一柄拂尘。

仅仅是一个轮廓——

但街道两侧的百姓,已经跪下去了一大片。

“仙师!”

“仙师显灵!”

“仙师救苦救难——!”

哭声、喊声、磕头声混在一起。

有人从怀里掏出铜钱往车驾方向扔。

有人举着襁褓中的婴儿往前挤,嘴里喊着“仙师!看看我家孩子有没有慧根!仙师您睁开眼看看呐!!”

更多的人只是跪着。

什么都不说。

眼泪哗哗地流。

像是看到了救星。

……

童渊靠在窗框上。

他的目光穿过纱帘,穿过那道模糊的轮廓,直接看向了本质。

不是真身。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是同门法术——“阳神分影”。

以一缕神识外放,凝聚天地灵气,化作一具与本体一模一样的虚假分身。

看得见。摸得着。甚至有温度。

但没有真正的气息波动。

对普通人来说,真假难辨。

但骗不了他。

因为这门法术,是他们的师父杨朱亲传的。

他会。

他师弟也会。

区别在于——他能维持半个时辰。

师弟现在能维持多久?

……

车驾缓缓驶过长街,往东边的铜驼街方向去了。

那边早已搭好了道场。

高台、法坛、丹炉,一应俱全。

据说“仙师”会在那里当众传法,并亲手发放“登仙丹”。

童渊没有去看。

他重新坐回桌边。

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盏,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没有跟着车驾走。

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皇城。

皇城上方的天空。

——

那里有一大片云。

很低。

低得不正常。

正常的云,哪怕是最低的层积云,也该在千丈以上。

但皇城上方这片云,目测只有百余丈高。

厚厚的,白得发亮,边缘齐整得像是用刀裁过。

云层中央——

隐隐约约,有建筑的轮廓。

亭台楼阁。

飞檐翘角。

玉栏碧瓦。

偶尔有一缕金光从云缝中透出来,映在下方的皇城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片流光溢彩。

远远看去——真像是天上的仙宫落在了人间。

童渊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百分百是幻术。

且不说天宫存不存在,就算真的存在,他师弟也绝对没有本事把天宫弄下来。

但他看不透。

不是他的眼力不行。

是布阵之人的境界,在他之上。

天柱山一战,他输得清清楚楚。

师弟半步炼炁化神的修为,就已经能轻松碾压他百年苦修的炼精化炁。

他连左慈随手布下的护山幻阵都破不了,更别说这座覆盖了整个皇城上空的仙宫幻境。

但——

他能感觉到。

在那片白云的最深处——

不,不是云层深处。

是皇城之中。

有一座很高的建筑。

极高。

顶部几乎要挨着那片悬浮的白云。

那里有一股气息。

很熟悉。

又很陌生。

熟悉,是因为那是师弟的气息。

同门修炼百年,这种根基处的气机牵引,哪怕隔着半个天下都能感知到。

他也是因此,带着摄生剑来洛阳。

陌生,是因为——

这股气息跟天柱山时不一样了。

天柱山那次,左慈的气息像一团翻涌的毒沼。

真气与丹毒纠缠搅拌,浑浊不堪,随时都可能炸开。

但现在——

干净了。

不是完全干净。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感觉。

丹毒还在。

但像是被一层极厚重的东西覆盖住了,盖得严严实实,一丝都不外泄。

童渊皱起了眉。

他不知道左慈是怎么做到的。

上次在天柱山,那丹毒已经透体入骨,五脏六腑全被腐蚀。

以他的判断——

左慈离死不远了。

但现在这股气息——

他肯定还活得好好的。

甚至比天柱山那次还要稳定。

怎么做到的?

九鼎金丹炼成了?

不可能。

那种东西如果炼成了,气息不会是这个样子。

那会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圆满。

而他现在感受到的——

不是圆满。

是压制。

像在一座火山口上盖了一块铁板。

火还在烧。

但暂时——喷不出来。

……

更让童渊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左慈知道他来了。

他能确定这一点。

同门之间的气机感应是双向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能感知到左慈,左慈自然也能感知到他。

但左慈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出来。

没有传音。

没有驱赶。

也没有像天柱山那次一样暴怒。

什么都没有。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座高楼的最顶层。

像是在等他自己上去。

又像是——根本不在乎他来不来。

这让童渊心里发沉。

上次的左慈,虽然疯狂、虽然暴戾,但至少——

还是有情绪的。

会怒。会骂。会动手。

有情绪,就还是人。

但现在这种无动于衷——

童渊不敢往下想。

……

还有一件事。

也是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

左慈在洛阳做的这些事——

立登仙教为国教。

收天子为门徒。

当众传法布道。

发放“仙丹”给百姓。

操控朝政,分封天下。

每一件,都是在干涉世俗。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的干涉。

是明目张胆的、大规模的、从根基上改变人道气运的干涉。

按照天道的规则——

这种程度的干涉,降下的反噬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但左慈——

好像没事。

不仅没事,反而活得比天柱山那次更好。

凭什么?

上次在洛阳布个避瘟阵,就已经引发了丹毒全面爆发。

现在做的事比那次大了何止百倍——

怎么反倒安然无恙了?

童渊想不通。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白云。

白云悬浮在皇城上空,纹丝不动。

远处的铜驼街方向传来阵阵欢呼声——“仙师”的分身大概正在“传法送丹”。

童渊放下了茶盏。

他做了个决定。

等天黑。

……

深夜。

子时三刻。

洛阳城万籁俱寂。

宵禁令下,街面上没有行人。

只有巡夜的兵士提着灯笼,三五成队地在街巷间穿行。

月光被头顶那片不散的白云遮住了大半,城内暗沉沉的,只有皇城方向偶尔透出的那一缕金光,像远处的灯火。

童渊从酒楼后门出来。

他摸了摸背上的布包。

摄生剑还在。

老旧的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双手,将宽大的袍袖往前一拢。

道袍的下摆翻了上来,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了进去。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

只是最基础的“隐息遁形”。

气机收敛,存在感降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