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鉴,深夜。
这里是女帝手中最隐秘、也最锋利的刀,是悬在京城所有权贵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寻常时候,即便是深夜,这里也只是肃杀,而非死寂。
但今夜,不同。
一道身影,如同一尊从血海地狱中走出的修罗,踏入了巡天鉴的大门。
他浑身浴血,浓稠的血浆甚至还在顺着衣角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印记。
他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杀气,像一道无形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前院。
所有守夜的玄衣卫,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身体绷紧,如临大敌。
可当他们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所有的敌意,瞬间化为了无边的惊骇。
是陈十三!
那个新来的,巡天鉴成立以来最年轻的紫衣巡察使!
他……他这是怎么了?
遭遇了何等惨烈的伏击,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没有人敢上前询问,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他们只是本能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通路,用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目光,注视着这个煞气冲天的男人,一步一步,走向巡天鉴的最深处。
陈十三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胸中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和手中那个沉甸甸的、装着地狱画卷的包裹。
他径直走到了指挥使公房的门前。
“砰!”
一脚踹开。
公房内,灯火通明。
卫峥正坐在那张巨大的铁木书案后,一丝不苟地批阅着卷宗。
他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像一尊用钢铁和纪律浇筑而成的雕像。
听到这粗暴的破门声,他眉头一皱,缓缓抬头。
当他看到门口的陈十三时,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封脸庞,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谁干的?”
卫峥猛地站起身,一股四境武者的强悍气息轰然爆发,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
“谁伏击了你?”
在他的认知里,能让陈十三这个滑得跟泥鳅一样的家伙,弄得如此狼狈,必然是遭遇了镇远侯府或者更恐怖的势力,设下的必杀之局。
然而,陈十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那双脚,每一步都像踩在卫峥的心跳上。
他走到那张坚硬的铁木书案前,将手中那个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的包裹,重重地,摔在了桌案上。
“砰!”
一声闷响,仿佛不是一个包裹,而是一座山,砸了下来。
卫峥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