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林清羽牺牲的震撼、感激和沉重如山的愧疚，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

他挣扎着，向着林清羽最后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

“林道友……此恩，谢尘……铭记。”

他取出丹药服下，勉强稳住伤势，又收集了几块最大的青铜古镜碎片，然后艰难地向上浮去。

湖面上，怨瘴已经随着孽婴的消亡而逐渐消散，湖水虽然依旧浑浊，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气息正在褪去。

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韩立、沐晚晴、叶瑾儿看到谢尘重伤浮出水面，皆是脸色大变，急忙上前将他接应回岛。

“公子！”

“恩公！你怎么样？”

谢尘摆了摆手，虚弱地道：“孽婴已除……我没事，调息即可。”他没有提林清羽的牺牲，那份沉重，他需要独自承受。

沐晚晴和叶瑾儿连忙扶他进去疗伤。

韩立看着谢尘苍白的脸和眼底深藏的痛色，又看了看恢复平静但依旧残留着惨烈气息的湖面，沉默地握紧了刀。

他猜到，下面一定发生了极其惨烈的事情。

流云仙宫。

凌清玄站在逆命书前，书页上光影变幻，赫然是沉星湖底那场战斗的最后景象。

当他看到林清羽毅然赴死，为谢尘创造生机的那一刻，他负在身后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到了谢尘眼中的震撼、感激、愧疚，以及……那抹为他人而生的悲伤。

凌清玄的眼底，瞬间卷起了万载寒冰般的风暴！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意，几乎要控制不住！

不是因为孽婴，也不是因为谢尘遇险（这在他预料之中，也是他安排的“磨砺”），而是因为……林清羽！

那个蝼蚁……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用他的死，在溯光（谢尘）的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

那份愧疚，那份悲伤，本该只属于他凌清玄一人！只有他，才应该是溯光生命中最重要、最刻骨铭心的存在！

千年孤寂，早已让凌清玄的心扭曲偏执。他可以容忍谢尘恨他、怨他，却无法容忍有另一个人，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在谢尘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哪怕是死的！

“碧波门……林清羽……”凌清玄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轻轻拂过逆命书，书页上关于碧波门和林清羽的一切因果线，开始变得暗澹、紊乱。

他不会让这个名字，这个人，有任何可能，在未来影响到他和溯光的关系。哪怕只是存在于记忆中的一丝愧疚，也不行。

仙尊一怒，伏尸百万。

而这一次的怒，源于一种极致的、扭曲的占有欲。

灯影摇曳，照见的不仅是前路，还有深不见底的痴妄。

（第二百二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