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尚未大亮,林间弥漫着湿冷的晨雾。
晏深是在一阵比往日更加清晰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没有立刻睁眼,身体的感知先一步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痛。
无处不在的痛,深入骨髓的痛,并未消失。
内腑如同被重锤击打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钝痛。
经脉中那股阴寒淤塞的毒素,缓慢地侵蚀着他的生机。
但是……
又有些不同。
往常几乎要将他逼疯,深入灵魂的沉重疲惫感和眩晕感,减轻了。
一口气上不来,下一刻就要散架的虚脱无力感,被一股真实存在的力量托住了,让他得以喘息。
胸口火烧火燎的灼痛,也缓和了不少,喉咙不再干涩。
更明显的是身上几处主要的伤口。
昨夜那钻心一跳一跳,有无数小虫在啃噬的胀痛和灼热感,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
他能感觉到,伤口边缘湿黏的肿胀感,消退了一点,皮肤也不再那么滚烫。
昨夜……那个女人,又给他用了什么?
不仅仅是提神的溪水。
是在他被痛苦折磨得意识模糊时,入口奇异安抚力量的药水,以及涂抹在伤口上清凉舒缓感的药膏。
效果显着得几乎不似凡间药物。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晨光熹微,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
首先看到的是靠在板车车轮旁,闭目浅眠的姜玖。
晨露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苍白消瘦的脸颊上,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即便如此,眉宇间却不见多少软弱或惶恐。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姜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也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