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平静地掠过他微低的发顶,落在他即便行礼也纹丝不动稳如磐石的肩背上。
最后,停驻在他那双垂在身侧、指节分明且异常干净的手上。
那双手的皮肤下可见淡青色的脉络,却稳定得没有丝毫颤抖,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毫无半点污垢尘泥。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极细微的呼吸声。
片刻后,姜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温和:
“福总管不必多礼,请起。”
“谢王妃。”
福安依言直起身,眼帘依旧微垂,目光谦恭地落在姜玖身前一步远的光洁地砖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的存在感,却并未因低垂的眼帘而减弱分毫。
“老奴自王爷出生时起,便在身边伺候,蒙主子不弃粗陋,委以管家之职,至今已十四载。”
他徐徐道来,语速平稳,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却又铭刻于骨的往事。
“府中诸般事务,内外规制,人员调度,钱粮账目,老奴皆略知一二。王妃新入府邸,身份贵重,若有任何不明、不便之处,或有何事需吩咐差遣,但请直言。老奴与阖府上下,自当尽心竭力,侍奉王妃周全。”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资历与能力,也划清了界限。
他是王爷的人,侍奉王妃是职责所在,忠诚的底色,从未改变。
“有劳福总管费心了。”
姜玖轻轻放下手中未曾饮过的茶盏,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浅淡笑容。
“我初来王府,人生地疏,诸事懵懂,日后少不得要多烦扰福总管提点照应。”
福安再次微微躬身,礼节无可挑剔:“此乃老奴分内之事,不敢当‘烦扰’二字。王妃言重了。”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才继续道,“王妃今日车马劳顿,可需先稍作休憩?或是容老奴先将府内紧要人事、日常定例,先行简略禀明,以便王妃熟悉?”
姜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精致的绣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福安,声音清晰而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
“多谢福总管体恤。只是,我想……先见见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