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复杂

嫡姐姜瓷的目光则更为复杂。

惊疑、审视、探究,仿佛要穿透她这副惯常示人的怯懦皮囊,看看底下究竟藏了什么魑魅魍魉。

姜玖依旧稳稳地跪在那里。

肩膀那先前刻意做出的细微颤抖,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平息了。

只有那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将落未落,悬在纤长的睫毛上。

这成了她此刻脸上唯一称得上生动,也最具欺骗性的东西。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粘稠沉重,压在人的心头。

终于,姜尚书从那最初几乎失控的震怒中稍稍缓过神来。

但他脸色依旧铁青,胸膛微微起伏。

他缓缓地,重新坐回了圈椅里,只是背脊挺得笔直如松,再无先前的半分松弛。

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地叩击着黄花梨木光滑冰凉的扶手。

“笃。”

“笃。”

“笃。”

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死寂的空气里。

“放妾书……”

姜守谦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喜怒,却比刚才的怒喝更让人心悸。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侍立一旁的王妈妈,在昏黄的阴影中细微地挪动了一下脚步,以一种带着居高临下规训意味的口吻开口了,字字句句都嵌在规矩里:

“二小姐,您怕是欢喜糊涂了,尽说些孩子气的傻话。秦姨娘是老爷的人,是去是留,自有老爷做主,哪有做女儿的家置喙的道理?您可知放妾书是何等东西?岂是能随意开口求取的?”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语重心长的劝慰:“二姑娘,听老奴一句劝。秦姨娘在府中多年,生养了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府中吃穿用度,何曾亏待过她半分?您这般说话,岂不寒了老爷的心,也让您姨娘往后在府中难做啊。”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姜玖的逾矩与无知,又将她的请求牢牢钉在了“不懂事”、“胡闹”、“不孝”的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