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怎么了?”田尹温和地问。
小王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田老师,您刚才手术中,处理脾动脉那个步骤,我有点没看明白,您能不能……给我讲讲?”
田尹接过笔记本,看着上面工整却略带稚嫩的笔迹,以及那些试图还原他手术步骤的草图,微微恍惚了一下。
曾几何时,他也在工地上,用类似的眼神,看着那些技术娴熟的老师傅,看着他们轻松地绑扎钢筋、浇筑混凝土,心里充满了羡慕,还有一丝因为自己笨拙和无知而产生的……自卑。
那时,他觉得那些拥有技术的人,高高在上,仿佛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他拼命想学,却总是不得要领,只能出卖最原始的劳动力。
而现在,他在这个小王医生的眼中,看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神。羡慕他的技术,崇拜他的能力,甚至,带着一点点因为差距过大而产生的敬畏。
这眼神,让他心里有些复杂。
他并没有感到得意,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疏离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身“医术”,根源并非来自寒窗苦读或千万次的练习,而是那场匪夷所思的奇遇。他站在这里,接受着同行和后辈的崇拜,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作弊”。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丝异样。无论如何,他运用这身能力在做的事情,是切切实实地在帮助病人,在积累功德,在推动自身的进化。这就够了。
他收敛心神,拿起笔,在小王的笔记本上耐心地画起了解剖图,用最浅显的语言讲解着关键点和自己的思考逻辑。
小王听得如痴如醉,眼神里的崇拜更浓了。
讲解完,小王千恩万谢地离开。田尹看着他的背影,默默站立了片刻。
他回到了那个曾经满是羡慕和自卑的农民工,而如今,他成了别人眼中需要仰望的存在。命运的无常与奇妙,莫过于此。
这种身份的转换,视角的变迁,让他对《长生功》,对“道”,似乎又多了一丝模糊的感悟。济世救人,是功德;而这红尘俗世中的起落浮沉、人心百态,或许,也是一种修行。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抛开。前方,还有下一台手术在等着他。他的路,还很长。他不仅要在这医学殿堂里登峰造极,更要在那神秘的长生路上,走得更远。至于旁人眼中的羡慕也好,敬畏也罢,都只是这条路上,偶然瞥见的风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