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螺丝钉都不是,只是一块垫脚石下的小沙粒。多他不多,少他也没事儿。他又不是救世主,也没想过要当救世主,他只是想给死去的兄弟一个交代,为什么这么难?
“等一下。忘了对你的惩罚了。”
就在陈鸣飞转身,手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老指挥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鸣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在民间小队中,多次不服管教;队员私自离开安全区,你们全队居然包庇,并且也私自离开,严重违反纪律部队的纪律和作风。导致在五号安全区的救援战斗中,造成大量的伤亡,以至于对五号安全区的解放工作滞后。还有,今天,你大闹我的办公室,导致我的工作进度受到影响。还有在三号安全区,你策划绑架我的事情。”
老指挥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数罪并罚。勒令你回去,立刻解散龙鳞及下属的一切民间小队。小队队员的待遇不变,集体荣获个人三等功,工作另行安排。而你,陈鸣飞,你的三等功拿来功过相抵。免于牢狱之苦,但限制自由。半年内,不许离开久安城,不得接受任何任命和任务。去吧。”
老指挥官一口气把陈鸣飞的处罚结果说了出来,然后摆摆手,示意郭宇坤送客。自己则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办公,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陈鸣飞一脸懵逼地被郭宇坤推出了办公室。直到站在走廊里,吹着冷风,他还在想着那不痛不痒、所谓的处罚。
除了需要解散小队,别的……他居然没什么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当时很疼,过后却只剩下麻木。
“陈鸣飞,你真他妈的可以。”
郭宇坤反手关上办公室厚重的隔音门,转身就开始批评陈鸣飞,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我给你使眼色,你当我是抛媚眼啊?不领情就算了,还直接出卖我。刚才老指挥官瞪我的那一眼,你是没看见,我后背都凉了。”
“你还说我?我还没说你呢!”陈鸣飞回过神来,活动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胳膊,瞥了郭宇坤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你看我这胳膊被你拧的。你真下死手啊!差点就折了。”
“你知足吧。我这才是半招。要是换个人,你现在已经在禁闭室吃牢饭了。”郭宇坤哼了一声,从兜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塞进陈鸣飞嘴里,又给他点上。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陈鸣飞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不过……郭哥,老指挥官这些处罚是什么意思啊?”陈鸣飞自己想不明白,只能求助明白人来解惑,“解散小队?那可是我们一起拼过命的兄弟啊。”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郭宇坤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解散民间小队,并不是针对你。是全国的民间小队都要解散。你们作为民间小队第一人,自然要打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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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啥意思?杀鸡儆猴还是卸磨杀驴啊?”陈鸣飞眉头一皱,那股子小情绪又上来了。想当初,他们临危受命,在灾情最难、官方主力部队力量不足的时候,他们这些平民志愿者自发成立民间救援小队,为救援工作做了那么多贡献。现在官方说要统一管理,说收编就收编,说考核就考核,现在又是一句话,说解散就解散了?
陈鸣飞不服。要说是他们西游小队连累了龙鳞,那他无话可说。但要是说因为他,解散所有民间小队,这口锅,他可背不起。
“别不知好歹。还卸磨杀驴?”郭宇坤弹了弹烟灰,语气严肃起来,“陈鸣飞,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民间小队本来就是平民,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但你们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你们民间小队的职责了。你们是在拿命填,填那些正规军该填的坑。”
“你们是这些民间小队的风向标,是他们的榜样和目标。所以,你也不希望你们经历的悲剧,在他们身上再呈现一次吧?你还想立多少块碑……”
郭宇坤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陈鸣飞的心口。
陈鸣飞叼着烟,愣愣地听着郭宇坤的解释,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迷离。
民间小队不是就此结束了,而是进行一批大换血。现在或者说未来的民间小队,将不再招募平民,直接由警察、消防、武警、医生、职业救援队的人员组建。这样会让牺牲变得更小,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这是进步,是必然。
但对于陈鸣飞来说,这像是一种告别。告别那个热血沸腾、虽然混乱却充满兄弟情义的时代。
陈鸣飞对于后面的话都没听进去。他掐灭了烟头,一个人颓废地走在久安的街道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看着那繁华的街道,看着那些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路人,陈鸣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这繁华与他无关,这安宁似乎也不属于他。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冰冷的铭牌,又想起了老指挥官那句“华国军人”。
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梦。这末世,这战争,这满地的鲜血和尸骨,不过是他的一场幻觉。而眼前这繁华的久安城,才是真实的世界。
只是,这真实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谢岳憨厚的笑声,再也没有女宿坚定的眼神,再也没有那群生死与共的兄弟了。
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陈鸣飞拉高了衣领,将自己裹进大衣里,像一粒尘埃,慢慢地消失在久安城的夜色中。
医院的走廊里,依旧弥散着那股熟悉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这味道像是一把冰冷的钩子,勾住了陈鸣飞的记忆,让他恍惚了好一会儿。
又是医院。
从小在这股味道里长大,末世爆发第一次苏醒是在医院,后来辗转三号安全区、五号安全区,兜兜转转还是离不开医院。
“难道我真的和这地方八字不合,还是说有什么孽缘?”陈鸣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颊,推开了病房厚重的门。
病房里住着龙鳞小队那些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伤员。当然,还有小队的家属们,这些在乱世中相依为命的幸存者,如今也算是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邱天和许护士虽然不是战斗成员,但凭借专业技能,医院刚好给她们安排了工作和住宿。比起还在迷茫期的陈鸣飞,她们反而更早地找到了在这个新世界立足的锚点。
陈鸣飞像个游魂一样,机械地和每个人打了声招呼,最后停在了黄皓的床前。
黄皓被推进了特殊的监护病房,负责看护他的正好是许小护士。
那个曾经总是乐呵呵的大男孩,此刻虽然脸色苍白,却已经从失去战友的悲痛中缓过劲来。医生早就下了“判决书”:手术风险极高,未来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可黄皓居然还能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豁达地开玩笑说:“飞哥,看来我以后只能去参加残奥会了,到时候你得给我当啦啦队。”
这份超乎常人的豁达,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痛了陈鸣飞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他看着黄皓,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逃也似地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