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介意,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张松远不信那套讲究,用哪间办公室都一样,能干活就行。”
刘小小也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放下笔时抬头看着刘红丽,语气里带着一线认真的疑问:
“各位领导,我有个疑问……以前市一中可没有‘助理校长’这个职务,这个岗的职能怎么算?权责怎么划分?”
刘红丽笑了笑,那笑意里有种“这个问题问得好”的欣赏意味:
“刘校长,我现在可以叫你刘校长了。
助理校长是成为正式校长前的试用期,负责日常教学和行政管理的执行工作。
张局长以后会兼顾市教育局系统的工作,市一中的日常运转就靠你了。
当然,老张会为你护航两年,他在教育系统干了三十年,有不懂的地方你尽管问他。”
张松远在旁边重重点了点头,朝刘小小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刘校长,大胆去做。你以前不是有一肚子的改革想法吗?
我记得你说过,一中要搞分层教学、要建教师读书会、要把自习课还给学生。
现在机会来了,放手去干。”
刘小小的表情从意外变成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时声音带着一点犹豫和某种不好意思的坦诚:
“这……我不是怕做不好,我是……这个官来得太突然了,我怕我家那位骂我。”
谭志波听得一愣:“你家那位?”
张松远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你家那位是谁?小刘校长,这些年我可从来没听你提过。”
刘小小叹了口气,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既然瞒不住了那就摊牌吧”的释然:
“我也不瞒你们了,但你们要帮我保密。
我老公是秦政,现任市公安局局长。”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松远和谭志波同时眨了眨眼,显然正在快速消化这个信息。
这个在教育系统默默无闻干了十几年的语文老师,背后站着的是雾云市公安系统的一号人物。
刘小小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略带无奈的牢骚:
“他这个人很死板,什么事情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到时候肯定要追着问:‘你一个老师怎么一下就成校长了?其中是不是有目的?’
你们说他那个人,我在家里还怎么解释?
他那种人认定了的事情,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张松远回过味来之后,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你个小刘,这么多年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你是秦局长的爱人。你这嘴也太严了。”
谭志波也笑了起来:
“秦局长我见过几次,挺随和一个人,挺好说话的。
这是组织的决定,又不是走关系,他不会干涉的。”
只有刘红丽坐在那里,目光在刘小小脸上停了好几秒。
她没有笑,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像在把几个散落的信息点串联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黄市长当时说“市一中有个叫刘小小的高中语文老师,可以帮你”时,她只当是一个普通教师的推荐。
现在她明白了……黄市长是什么人?
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在谈话末尾特意点名一个人。
刘红丽往前倾了倾身,目光温和而认真:
“刘校长,谭局长说得没错。这是组织经过慎重考虑做出的决定,与他秦政无关。
如果他要追问,你让他来市政府找我,我来跟他解释。”
刘小小赶紧摆了摆手,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我不是那个意思”的急切:
“刘市长说笑了,我是嫌他啰嗦,才不怕他。他敢胡言乱语,我让他晚上睡客厅。”
众人都笑了起来,办公室里那股从上午一直绷着的严肃气息总算松弛了几分。
刘红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那份签好字的任命文件: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市一中。志波局长,”她转向谭志波,“先通知全校师生集合,我有几句话说。”
谭志波应了一声:“是,刘市长。”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按下市一中办公室的号码,说话时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紧凑的节奏感。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市教育局楼下的银杏树冠,金黄色的叶片在午前的风里轻轻翻动,像一树一树被点亮的小扇子。
远处传来市一中课间操的广播声,音乐节奏明快而有力,顺着风飘过几条街,落在教育局四楼的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