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政忽然觉得,这样的平凡生活,其实很珍贵。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皇城。
丁亮回到了西山胡同的四合院。
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妈,我爸呢?”丁亮走进客厅,看见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丁老夫人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昨晚他不是说了一早回东平省吗?你早上去公司不久,你爸的司机和秘书就把他接走了。”
她打量着儿子:“怎么了?事情没办好?”
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丁意涵也抬起头,关切地看着父亲。
她知道奶奶问的是什么——华材投资隆海的事。
小姑娘心里惦记着这事,从早上等到现在。
丁亮在母亲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然后他放下杯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是没办好,是办得太好了,好得让我……心里不是滋味。”
丁老夫人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透露你爸的事了?”
“嗯。”丁亮点头,“是李董主动问的。他问我爸是不是回皇城了,我就照实说了,说要去主政纪检。”
丁老夫人了然地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你现在是迷糊了,想不开了。觉得自己十几年的努力,还不如你爸的一个名头?”
丁亮沉默了。母亲一句话就点破了他的心事。
确实,他感到迷茫,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华材集团十几年,他从基层做起,跑过销售,管过生产,搞过研发,一步一步走到高管的位置。
他自认有能力,有业绩,为公司创造过实实在在的价值。
可今天,当他拿着精心准备的投资报告,在董事长办公室讲了二十分钟,对方却心不在焉时。
当他说出父亲要去纪委的消息,对方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时——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精心搭建的积木城堡,被人轻轻一碰就垮了。
原来,他所以为的“能力”和“业绩”,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丁意涵只听到了结果——“办得太好了”。
小姑娘眼睛一亮,从沙发上跳起来:
“太好了!我去给黄政哥哥打电话了!华材要进入隆海了!”
她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上二楼,去拿自己的手机。
丁亮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更加五味杂陈。
女儿那么开心,那么单纯,她不知道父亲为了这个“好结果”,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挣扎。
丁老夫人放下报纸,缓缓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
她已经六十过了,腰板却依然挺直,眼神依然清明。
她看着儿子,声音平缓而有力:
(“亮仔,一个国家就像一座房子。
而执政者就是管家。
商人只是管家派出去打理店铺的工人。
你四十岁的人了,好好想想吧。”)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残酷。
丁亮抬起头,看着母亲。
老太太的脸上有皱纹,有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妈,我……”丁亮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丁老夫人摆摆手:“餐桌上有饭菜,保姆阿姨今天休息,想吃自己热一下。我去歇一会儿。”
她转身朝卧室走去,脚步很稳,但丁亮注意到,母亲的背影比从前佝偻了些。
客厅里只剩下丁亮一个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丁亮捂住脑袋,陷入深深的思考。
母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紧闭的门。
是啊,一个国家就像一座房子,执政者是管家,商人是工人。
这个比喻虽然简单,却道出了本质。
在华夏,政商关系从来不是对等的。
商人再成功,企业再大,也要遵循国家的规则,顺应政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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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贬低商人的价值,而是现实。
商人创造财富,解决就业,推动创新,这很重要。
但这一切,都要在国家这个大框架下进行。
父亲要去纪委,执掌反腐利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父亲将成为国家“管家”中的重要一员,负责清理“房子”里的蛀虫。
这样一个位置,自然会让人敬畏,让人忌惮。
所以董事长李志勇的态度转变,不是对丁亮个人的否定,而是对权力现实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