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六十一章

那时他不信。

如今他信了。

因为在这片血火大漠上,他正亲手将最后那点慈悲,一寸寸,磨成粉末。

灯花爆开,帐内骤暗。

唯有那枚银锁,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像一只不肯瞑目的眼睛。

疏勒城下,尸积成山。

连攻七日,城壕早被尸首填平。

坌达延墀松与阿史那忠节驻马高坡,望着那座丈余土墙,眼中皆是一片赤红。

城头唐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墙上泼洒的血浆已结成暗褐色的痂,又被新血覆上。

箭垛残破不堪,多处女墙被砸塌,露出后面用门板、粮袋装石头临时堵上的缺口。

“还要死多少人。”阿史那忠节声音沙哑,手中马鞭无意识地抽打鞍鞯。

他带来的两万突厥儿郎,如今能战者已不足一万五。

那些从弩失毕部带出来的老卒,一个个倒在城墙下,连尸首都抢不回来。

坌达延墀松咬牙:“退不得,退了,这七日便白死。”

“可这般硬攻……”阿史那忠节望向城头。

那里又传来唐人的嘶吼,隐约能听见“不退”二字,在血腥风中飘荡,像钉子般扎耳。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