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五十八章

“枪不是棍,刺要准,收要快。”郭震走到石怀恩身边,按住他枪杆,“再来。”

少年重重点头,深吸口气,再次突刺。

这回枪尖稳了许多,带起破风声。

旁边独眼老卒低声道:“郭司马,这些娃子真能上阵?某看着他们长大,小时候还在校场边爬呢。”

“他们的阿耶是唐人,他们便是唐人。”郭震目光扫过场中一张张年轻却坚毅的脸,“这半年来,守城战死的二百余人里,有六十三个是这样的孩子,他们用血证明了自己配得上唐籍。”

老卒哑然,他想起那些战死孩子的模样——有的金发被血黏在额上,有的碧眼至死圆睁望着东方。

他们喊着“大唐万胜”冲锋,倒下时手中紧握的,是父辈传下的、刻着“陇右李”“河洛张”的唐横刀。

“发兵器吧。”郭震道,“刀枪弓弩,按前日编队分下去,最近几天怕是有场硬仗。”

“郭司马怎知?”

“吐蕃人也快耗不起了。”郭震望向城外连绵的营火,“探子回报,他们四处筹粮,想来是西线粮草吃紧,必会急着破城。”他顿了顿,“传令下去,今夜全军饱食,枕戈待旦。”

此时的郭震当然不知道,江逸风把吐蕃的赤雪仓烧了。

土城墙顶处,几个老卒正解裤对着城外吐蕃的斥侯游骑撒尿。

尿线在夜风中飘散,落入墙下黑暗。一人边尿边哑声笑骂:“吐蕃狗,来喝某的尿。”

另一人高喊:“明日某的刀更解渴。”

众人哄笑,笑声中,一个红发碧眼的少年抱着弓走过,闻言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牙形竟有些尖,带点胡人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