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自是察觉到了谢霁川扫在自己身上的那道探究目光。
那眼神太过锐利,似要将他藏在骨血深处的所有秘密都一层层剥开、看穿。
这个没来由的念头让江晚宁心底蓦地一紧,下意识地回避着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师兄,接下来没什么事了吧?”他压下喉间那点不自在,声音尽量放得平缓,“我先回去把身上这身衣服换了。”
孟晚枫正埋头收拾着桌上那一堆乱糟糟的卷宗,头也没抬,嘴里含糊地应道:“嗯嗯,你赶紧回去吧,这儿也没别的事了。”
江晚宁嗯了一声,也不再去瞧谢霁川那张沉静得看不出情绪的脸,只提着衣摆,快步跨出了正堂的门槛。
他穿过回廊,绕过影壁,身影很快被渐亮的天光吞没,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官署檐角之后。
直到那道清瘦的背影彻底不见了,谢霁川才缓缓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指尖无意识地叩了两下案沿,目光转回来,落在正埋头理卷宗的孟晚枫身上:“孟大人,我有一事不解——齐公收弟子,难道只收中庸?”
孟晚枫手里正捏着一页陈年供状,闻言一愣,抬起头来,眼里满是讶异:“大人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谢霁川倚着椅背,姿态看似随意,眼神却深了几分:“我看你和江公子都是中庸之身,莫不是齐公觉得中庸之身更适合查案断狱,所以才专挑这一类的苗子来教?”
孟晚枫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一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害,大人想多了。我和师弟都是十岁左右才跟着师傅的,那时候都还没分化呢,谁能知道自己将来是乾是坤还是中庸?师傅他老人家收徒,全凭眼缘,哪会看什么身骨。”
他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本以为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可没成想这位向来冷面寡言的大理寺卿,今日竟对他们师兄弟的旧事格外上心。
谢霁川端起手边的茶盏,盏中茶汤已凉,他却不甚在意地抿了一口,又道:“正好眼下要等北衙那边的回信,一时半刻也走不开。既然闲着,不妨孟大人跟我多说些清灵山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