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瞬间,张浩然闻到股淡淡的电子元件味。
房间中央立着台VR设备,李红梅正蹲在地上理电线,抬头看见他们,眼睛一亮:“林老师,这位是?”
“张建国的孙子。”林默说。
李红梅的手顿了顿,电线从指缝滑下。
她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旁边的三脚架:“我去叫苏导!她昨天还念叨,说要是家属能来体验就好了。”
“不用。”张浩然按住她的胳膊,“我想先自己看看。”
林默帮他戴上头显。
设备贴着太阳穴的瞬间,怀表在他口袋里轻轻发烫。
他想起上次投影时,张建国哈出的白气凝成冰晶,说“等打完仗,我背小米给娘熬粥”。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娘”后来成了妹妹,“背小米”的承诺,隔了七十年才传到孙子耳里。
“三、二、一。”李红梅按下启动键。
风雪声突然灌进耳朵。
张浩然踉跄一步,扶住虚拟的战壕土墙。
他看见自己穿着单薄的棉衣,袖口磨破了,露出冻得发紫的手腕。
不远处,班长举着冻硬的馒头:“小张,啃两口,咱们得守到天黑。”
“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年轻,带着点山东口音。
炮弹在头顶炸开。
张浩然本能地蹲下,却触到真实的地面。
他摘下头显的动作顿住,又重新戴上。
火光里,张建国趴在弹坑里,左手压着不断渗血的大腿,右手攥着半截党章。
雪落进他的领口,他却在笑:“老王,等打完这仗,我想去读夜校。俺娘说,有文化的人,名字能写进书里。”
“老张!”虚拟的王志远扑过来,“卫生员马上到!”
“不用了。”张建国的声音轻得像片雪,“帮俺把这半块肩章寄回家……就说,俺没给咱村丢脸。”
头显被摘下时,张浩然的脸已经湿透。
他抓着林默的胳膊,指节发白:“原来他……原来他疼成那样,还在笑。”他吸了吸鼻子,“奶奶常说‘你爷爷是个顶天立地的人’,我以前觉得是老人家常说的套话。现在才懂,他的‘顶天’,是用血肉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