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是在颠簸中恢复意识的。
五脏六腑像是被放在石碾下反复碾压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撕裂的疼痛。斩魂刀的反噬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经脉和魂魄深处不停穿刺。更糟糕的是顾清源那支药剂的副作用开始全面爆发——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视野边缘有黑斑在扩散,耳中嗡鸣不止。
但他还是强行睁开了眼睛。
“九哥!你醒了!”王胖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哭腔,“坚持住,我们快出山了!”
林九发现自己被王胖子用一根树藤和几件衣服做成的简易担架拖着,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王胖子浑身是汗,脸上、手上全是树枝刮出的血痕,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挪地往前拽。
“放下...我...”林九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去...救兰心...”
“不行!”王胖子头也不回,“沈小姐说了三刻钟,现在过去快两刻了!我们就算掉头回去也来不及了!必须去找周队,找援兵!”
理智上林九知道王胖子是对的。以他现在的状态,回去就是送死,而且救不了任何人。
但感情上...
他脑海中闪过最后那个画面:沈兰心孤身站在锁妖井边,白衣猎猎,身后是发狂的怪物。
“放我下来。”林九说,语气不容置疑。
“九哥!”
“我说,放我下来!”
王胖子停下脚步,转身,眼睛通红:“你这样子怎么救她?你会死的!”
林九没有回答。他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左手撑起身体,从担架上滚落在地。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但他强行保持清醒。
他趴在地上,右手颤抖着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三枚铜钱,一根红绳,还有一小撮用油纸包着的香灰。
“胖子。”林九喘息着说,“帮我...把铜钱摆成三角形...红绳穿过去...香灰撒在中间...”
王胖子愣了两秒,然后立刻照做。他虽然不懂法术,但跟了林九这么多年,基本的配合还是会的。
铜钱摆好,红绳穿过钱眼,形成一个小小的、稳定的三角结构。香灰撒在中央。
林九咬破舌尖——这是今天第二次了——一口精血喷在香灰上。
精血混着香灰,变成一种暗红色的泥状物。
“以血为媒,以魂为引。”林九闭上眼睛,右手食指蘸着血泥,在面前的地面上快速画符,“赊刀人林九,赊请‘千里镜’一线灵光。条件:透支七日阳寿,换取三刻清明。”
符成。
血泥符纹突然燃烧起来,但不是火焰,是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光晕中,渐渐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锁妖井边。
沈兰心还站在那里,双手依然握着插在井沿的断流刀。但她现在的状态很糟糕: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眼角、鼻孔、耳孔都在往外渗血——这是生命力过度燃烧的征兆。
她身后的怪物,在锁妖井封印的吸力下艰难挣扎。两块影龙之玉碎片在它胸口疯狂搏动,紫红与暗红的光芒交织,对抗着井口的白光。怪物距离沈兰心只有不到三米了,它每往前挪一寸,身上就有黑色角质层被井口吸力剥落,但它毫不在意,那双异色眼睛里只有疯狂和贪婪。
它在等。
等封印失效的那一刻。
“兰心...”林九看着画面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看到了更多细节:沈兰心握刀的手在颤抖,刀身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她的脚下,以井口为中心,地面出现了一圈圈蛛网般的裂纹——那不是物理破坏,是地脉被强行抽取的迹象。她不只是用自己的生命力在维持封印,还在透支这片土地的地气!
“还能...撑多久?”林九问,声音沙哑。
画面中的沈兰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微微侧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正是林九通过法术窥视的方向。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林九读懂了唇语。
“一刻。”
还有一刻钟。
十五分钟。
“九哥,现在怎么办?”王胖子急得快哭了,“就算周队现在出发,也来不及了!”
林九盯着画面,脑中飞速运转。常规手段肯定来不及了,但...
他想起师父留下的那本《赊刀秘典》里,有一页被老头子特意用朱砂圈出来的禁术。当年师父教他时说过:“这一招,用好了能救人于绝境,用不好就是同归于尽。所以记住,除非是你愿意为之去死的人,否则永远别用。”
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
“胖子。”林九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把我扶到那边那棵老槐树下。”
王胖子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槐树,木中之鬼,属阴,易通幽冥。
林九背靠树干坐下,左手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把刀——那把他一直背着的唐横刀。刀身狭长,刃口波浪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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