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钟

“您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他正和赫伯特在楼梯扶手旁说话,气氛似乎不太融洽,我本打算过去,但看到阿尔伯特很快结束了谈话,脸色难看地独自离开了。”

海因里希的描述与阿尔伯特和之前侍者的说法基本吻合。

“然后您做了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或许应该给阿尔伯特一点独自冷静的空间,所以没有立刻跟上去,然后我遇到了正在巡视的侍者领班,与他简短地聊了几句——纯粹是些服务性的闲聊。

“又在二楼稍微停留了片刻,欣赏了一下墙上的几幅版画,之后,我就下楼回到了主厅,直到惨案发生。”

“您与侍者约瑟夫交谈了多久?具体是什么时间?” 波洛的问题开始深入细节。

“很短,大概一两分钟?时间……应该是八点二十几分吧。”

“有人能证明那个时间点你在二楼欣赏版画吗?”莱昂哈德发问。

“很遗憾,似乎没有,”海因里希摇了摇头,“如果需要,我也可以试着回忆一下当时楼下几位宾客的穿着和谈话片段,或许能侧面印证时间。”

波洛静静地看着他,指尖轻轻点着扶手。

“您似乎对时间非常敏感。”

“习惯而已,波洛先生。”海因里希微笑了一下,“我对周遭环境的变化,包括时间的流逝,总会不自觉地留意,这能帮助我更好地理解人物、事件……以及它们展开的节奏。”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与波洛交汇时,似乎带着点好奇明显了些。

“波洛先生,请恕我冒昧,在这样不幸的事件中,我本不该有此疑问,但我实在有些好奇……像您这样,思维如此缜密的警务人员,在调查此类情况时,通常是如何着手,又最看重哪些方面呢?”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甚至不太符合“被询问者”的身份。莱昂哈德警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波洛并未表现出不悦,“我个人的方法微不足道,海因里希先生。”

“无非是倾听,观察,然后让细小的矛盾自己浮现,我坚信,无论策划多么精巧,真相总会留下痕迹。”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似乎能穿透海因里希礼貌的表象:“就像一座精心搭建的舞台,布景再华丽,台词再完美,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也总会有些东西与整体氛围格格不入。”

海因里希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惋惜神情淡去了一些。

几秒钟后,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精辟的见解,波洛先生,就像鉴赏一部歌剧,不仅要看演员在台前的表演,更要理解导演的意图。”

波洛的小胡子翘了翘:“看来,海因里希先生对歌剧也有颇深的见解。”

“个人爱好。”海因里希重新靠回椅背,“比起破解真实的谜案,鉴赏虚构的故事要轻松和安全得多,不是吗?”

“确实如此。”波洛颔首,结束了这个话题,“感谢您的配合,海因里希先生,如果想起任何其他细节,请随时告知我们。您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海因里希站起身,再次向众人点头致意,然后从容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莱昂哈德警官首先开口,语气带着不满:“他在打听你的办案方法?这个人……”

“一个对周遭充满好奇的观察者,警官先生。”波洛打断了他,目光依然停留在门的方向,“而且,是一个将自己也置于观察范围内的观察者。”

梁月在一旁安静地旁听着,海因里希最后与波洛的对话,让她隐隐感到有些异样,那不像是一个普通被询问者会有的交谈深度和方向。

……

从临时征用的小房间走出来,梁月下意识地朝四周望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野树莓正百无聊赖地蹲在一张丝绒椅旁,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一见到梁月,立刻蹦了起来:“啊,你们终于出来了,塞缪尔先生一个人往那边走了。”她指了指凶案房间的方向。

“波洛先生,”梁月立刻转向身旁的小个子警探。

“我明白,”波洛已经戴上了他的圆顶礼帽,“我们恰好也需要对现场的一些细节进行最后的复核。”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间房间,野树莓也跟在他们后面,但在门口被警员拦了下来,只能扒着门框朝里张望。

房间内,塞缪尔果然站在里面。

但他并没有像波洛预想的那样,在仔细检查血迹或门窗,而是静静地站在房间内侧,那架倚墙而立的落地座钟前。

他微微侧着头,与其说是在观察,不如说是在沉思,或者等待。

听到脚步声,塞缪尔转过头,看到波洛和梁月,脸上并无意外。

“波洛先生,梁月。”他简单地点了点头,目光在梁月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看来莱恩先生对这架不幸的座钟很感兴趣?”波洛踱步过来,碧绿的眼睛扫过钟面,又看向塞缪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