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捧着奏折退了出去。暖阁里只剩下朱翊钧一人,他走到暗格前,打开紫檀木盒。里面的账册又厚了些,最新的一页上,记着潘晟的名字,旁边画着个大大的叉。
他拿起朱笔,在 “潘晟” 二字旁边写下 “清除” 二字。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又添了行小字:“借言官之手,示天下以公。”
墨迹干透时,他仿佛听见了朝堂上即将响起的弹劾声 —— 那些言官们义愤填膺的控诉,那些大臣们明哲保身的沉默,那些勋贵们幸灾乐祸的窃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用一场看似公正的 “舆论审判”,将张居正最后的布局彻底粉碎,让那些还想依附张家的人,彻底死了这条心。
傍晚时分,骆思恭回来了。他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手里拿着几份刚写好的弹劾疏。
“陛下,成了!” 他将弹劾疏递上来,“王国光把账册一拿出来,言官们就炸了锅。御史刘台第一个上书,说潘晟‘结党营私,玷污科场’,还说要不是张首辅病重,他早就参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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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接过弹劾疏,刘台的字迹他认得 —— 去年还在张居正面前拍着胸脯说 “恩师的新政千秋万代”,现在却成了弹劾潘晟最积极的人。他忍不住笑了,这就是官场,这就是人心。
“冯保那边有动静吗?” 他问。
“冯公公让人送了些纸钱到张府,说是‘惋惜老同事’,对潘晟的事只字未提。” 骆思恭答,“看来他是想明哲保身,不想掺和进来。”
“算他识相。” 朱翊钧将弹劾疏放在案上,“传朕的旨意,准御史刘台所奏,免去潘晟礼部尚书之职,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陛下圣明!”
骆思恭退下后,朱翊钧走到窗前。夕阳正染红了西边的天空,将紫禁城的琉璃瓦照得金灿灿的。他想起张居正弥留之际那双恳求的眼睛,想起自己 “含泪应允” 时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这老狐狸机关算尽,到最后还是没能保住自己的人。或许他到死都以为,自己举荐的潘晟能在朝堂上为他留下一脉势力,却不知道,他亲手栽培的棋子,早就成了对方用来埋葬他的土。
“张先生,” 朱翊钧对着窗外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安心去吧。你的新政,朕会留着,但你的人,一个也别想留下。”
夜风渐渐起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谁在低声哭泣。朱翊钧知道,张居正的死,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更复杂的朝堂,是更凶险的博弈。
但他不怕。因为他手里有刀,有棋,有民心,更有那颗在权力的熔炉里淬炼得越来越坚硬的心。
属于他的时代,终于要真正来临了。而那些阻碍他的人,无论是死是活,都将成为他亲政之路上的垫脚石。
朱翊钧拿起那份追赠张居正谥号的圣旨,看着 “文忠” 二字,突然觉得有些刺眼。他提笔蘸了蘸墨,在旁边轻轻画了个圈。
这个圈,既是对张居正一生的盖棺定论,也是对一个旧时代的告别。
新的时代,将由他亲手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