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朝堂的争论

“够了!” 朱翊钧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投入沸水,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他的目光落在张居正身上,看着这位一向挺拔的首辅,此刻像株被霜打了的庄稼,突然觉得心里有种奇异的快意。

“张先生,” 朱翊钧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你自己怎么说?”

张居正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比纸还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昨夜没睡。“臣……” 他刚开口,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得几乎要趴在地上。旁边的申时行想扶他,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臣…… 听陛下裁决。”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透着疲惫,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朱翊钧看着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冬天。那时他刚登基不久,夜里发烧,张居正跪在御床前,亲手给他喂药,一夜未眠。第二天早朝,这位首辅站在殿中,声音洪亮得像壮年人,谁也看不出他熬了通宵。

那时的张居正,眼里有光。而现在,这光似乎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张先生辅佐朕多年,” 朱翊钧缓缓道,目光扫过阶下的百官,“新政刚有成效,漕运疏通了,税银入库了,边军的饷银也足了…… 这些,朕都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看着张居正眼中闪过的一丝感激,看着那些支持 “夺情” 的官员松了口气,看着张瀚等人紧锁的眉头,突然话锋一转:“但孝道是天下根本,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朕虽是天子,也不敢轻易违背。”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得所有人心里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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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的目光重新落在张居正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张先生,你说朕该怎么办?准你‘夺情’,是违孝道;不准,又怕新政半途而废。朕…… 很为难啊。”

张居正的身子猛地一颤。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御座上的少年天子。那双曾经清澈如溪的眼睛里,此刻竟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突然明白了。陛下不是在为难,是在敲打他,是在告诉所有人 —— 张居正的去留,终究由朕说了算。

“臣……” 张居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自己为了新政,得罪了多少勋贵,罢免了多少贪官,甚至不惜把恩师徐阶的田产都查抄了…… 现在,他成了百官攻讦的对象,而他辅佐的天子,却在旁边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陛下圣明。” 最终,他只能说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

朱翊钧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怜悯。他想起账册上那些被新政掩盖的猫腻 —— 张居正的儿子在江南强占民田,他的亲信在茶马司私贩茶叶,甚至连冯保的金佛,都能查到他默许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