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住呼吸,快速往下看。日记断断续续,记录着沈文远在家族压力和对白玉兰感情之间的痛苦挣扎。他并非一开始就背信弃义,他也曾抗争过,但家族的存亡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八月中秋,李府宴。席间,李翁暗示,若允婚,不仅前嫌尽释,更可助沈家度过眼下钱庄挤兑之难关。酒酣耳热,吾……吾竟恍惚应下……醒来悔之晚矣!吾负玉兰!吾乃天下第一罪人!”
“九月初九,闻玉兰得知消息,一病不起。吾欲往探视,被家丁拦住,锁于书房。心如刀割,恨不能死!”
日记到这里,字迹开始变得狂乱,充满了自责和绝望。然后,笔锋一转,出现了一些让我脊背发凉的内容:
“九月十五,遇一游方道人,言吾身染桃花煞,累及家门。赠一古玉,刻狐仙像,言可暂避煞气,然需以‘执念之物’辅以血脉为引,布‘缚灵阵’,方可化解……然此法凶险,恐伤天和,施术者亦将折损阳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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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灵阵?!古玉?!狐狸玉佩?!难道……
我猛地抬头看向手中的画像和玉佩,又看向白玉兰的怨灵!难道沈文远当年求助邪术,不是为了害玉兰,而是想……化解所谓的“桃花煞”,保住家族?而代价就是……将玉兰的魂魄禁锢?!
我颤抖着翻向后面几页,纸张更加脆弱,很多字迹被水渍(是泪水吗?)晕开,模糊不清。
“……阵成之夜,玉兰她……穿着嫁衣……自缢于庭中枯树……吾赶到时,已……魂已离体……怨气冲天……道人言,需速将魂魄引入早已备好的‘画影’之中,以吾之血为契,方可暂困……否则,怨灵成形,沈家寸草不生……”
“……以血为墨,绘其形于画……心如刀绞……吾负卿至此,百死莫赎……唯以此残躯,结此血契,伴卿画影,赎罪百年……望有朝一日,怨气稍解,或有后人……能解此劫……”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页似乎被人生生撕去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毛边。
真相……竟然是这样?!
沈文远并非单纯的负心汉!他是在家族存亡和道士蛊惑的双重压力下,做出了一个极其错误、甚至邪恶的决定!他用邪术,以自身血脉和阳寿为代价,将因他而死的白玉兰的魂魄封印在了画中!美其名曰“化解煞气”、“陪伴赎罪”,实则是最残酷的禁锢!
这根本不是保护,是自私!是为了沈家,也是为了他自己那点可怜的“赎罪”心理,而施加给白玉兰的、长达百年的酷刑!
“原来……如此……”
一个冰冷、空洞、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悲伤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
我猛地抬头,发现白玉兰的怨灵,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我面前,离那层白光护罩只有咫尺之遥。她正“看”着我手中摊开的日记残页。虽然她可能不识字,但那上面蕴含的、沈文远留下的强烈悔恨和绝望的情绪,以及我阅读时剧烈波动的精神,似乎让她感知到了部分真相。
她周身的红光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死寂的……灰暗。那是一种希望彻底破灭后,连怨恨都显得苍白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