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溺海娘的真容(上)

那里,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渔家少女,穿着一身打满补丁、早已被雨水和海浪彻底浸透的粗布衣裳。

她赤着双脚,死死站在光滑湿滑的礁石上,单薄的身体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被卷走。

她死死地攥着胸前一个用贝壳和渔线串成的、粗糙简陋的护身符,眺望着远处那如同沸腾锅盖般、疯狂咆哮的大海。

闪电的光芒照亮了她的侧脸。

苍白,稚嫩,写满了惊恐和无助,但那双望向大海深处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期盼和担忧。

“阿……阿海哥……”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几乎被风暴声彻底淹没。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你说过……等这次回来就……”

少女的脸上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恐惧和羞涩的红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月。

陈渡的心脏猛地一缩。这就是那个被投入大海的少女,溺海娘的真名。

眼前的景象再次如同水波般晃动、模糊。

下一刻,风暴似乎更加猛烈了。

场景切换到了渔村边缘,一个简陋的棚屋下。挤满了面色惊恐、窃窃私语的村民。

中间的空地上,放着几具被海浪冲回来的、支离破碎、被海洋生物啃噬得不成样子的尸体,身上依稀能看出是出海的渔夫装扮。

人群发出压抑的哭泣和惊呼。

阿月疯狂地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当她看到其中一具尸体手腕上那串熟悉的、她亲手编织的贝壳手链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猛地僵在原地。

她的脸庞瞬间失去所有血色,比死人还要苍白。

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成了针尖,里面所有的光采、所有的期盼,在瞬间粉碎、湮灭。

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那么呆呆地站着,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躯壳。

画面再次扭曲、闪烁。

时间似乎过去了几天。夜晚,村中最大的那间屋子里(或许是祠堂),油灯摇曳。

几个村中颇有威望的长老围坐在一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阿月像一尊失去生气的木偶,被两个妇人搀扶着(或者说看守着),站在角落。

“……海神发怒了……需要平息……”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隐藏极深的恐惧。

“……必须献上祭品……才能保佑下次出海平安……”另一个声音附和,眼神躲闪,不敢看角落里的阿月。

“她是‘海嫁女’……命里带阴……又克死了未婚夫……是最合适的人选……”第三个声音冰冷而残酷,直接宣判。

阿月猛地抬起头,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那是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缓缓升腾的、冰冷的恐惧。

“不……我不要……”她微弱地反抗,声音干涩嘶哑。

但她的挣扎被轻易地压制了。

那些平日里和蔼的叔伯长辈,此刻面容在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和陌生。

场景疯狂加速、破碎、重组。

画面跳转到风暴稍歇(但依旧阴沉)的黎明。

海边举行了某种简陋而诡异的仪式。村民们脸上带着麻木、恐惧,以及一丝病态的“虔诚”。

阿月被强行换上了一件粗糙的、像是嫁衣又像是寿衣的红色衣服,衣服明显不合身,宽大得像套在一个架子上。

她嘴里被塞入了象征“祝福”的、冰冷甜腻的福橘糕,噎得她无法呼吸,泪水混合着糕点的碎屑滑落。

她被反绑着双手,脚上绑着沉重的石头。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哭泣,只是用那双彻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无边绝望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一个一个地,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村民的脸。

那些脸在她眼中扭曲、变形,如同深海中最丑陋的怪鱼。

最后,她被两个强壮的村民抬起来,走向汹涌翻腾的大海。

“为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