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血液仿佛都要冻结。
云霓宗这尊庞然大物,若真要碾死林家,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费力多少。
她强撑着几乎要软倒的身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嫩肉,带来尖锐的刺痛,这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和表面的镇定。
她站起身,盈盈一礼,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努力保持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无奈:
“葛长老息怒!婉清……婉清岂敢有如此不智之心?实在是那位前辈行踪飘忽,性情孤僻,第一次交易时便曾严令,若敢探查其身份来历,或向外人泄露其行踪,便立刻终止合作,永不再现。前辈炼丹之术通玄,手段更是莫测,婉清人微言轻,家族百余口人的生计皆系于此,实在是……实在是不敢拿全族性命去赌,违背前辈意愿啊!”
她将所有的责任和风险都推给了那位“性情古怪”的前辈,语气恳切,眼神努力保持着清澈与真诚,甚至逼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显得委屈又无助。
葛长老目光如电,在她脸上、身上来回扫视,强大的精神力如同触须,细细感知着她的情绪波动。
见她虽然紧张得身体微颤,脸色发白,但眼神并无闪烁慌乱,言辞逻辑清晰,不似作伪。
心中暗自思忖:这等隐世的高阶炼丹师,有些怪癖和警惕心倒也正常。
若真如这丫头所说,强行逼问,恐怕会适得其反,彻底断了这条线。不如……
“……哼,量你也不敢!”葛长老冷哼一声,缓缓收敛了部分灵压,但语气依旧冰冷。
“既如此,老夫便再信你一次。记住,这是最后的机会!若有消息,立刻禀报!否则……”
他袖袍一拂,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符落在桌上。
“此乃传讯玉符,注入一丝灵力即可。”
压力暂时减轻,林婉清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并未放松,她恭敬地应道:
“婉清谨记长老教诲,定当竭尽全力,寻找前辈踪迹!”
送走葛长老,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林婉清几乎虚脱般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她大口喘息着,心脏仍在疯狂跳动。
然而,还没等她缓过气,伙计又匆匆送来一个更坏的消息——张记丹铺的掌柜张枭,刚刚派人送来一份措辞“客气”却暗藏机锋的拜帖,希望能与林掌柜“共同商议”一下青城丹药市场的“未来格局”,并“请教”蕴气丹的“合作可能”。
前有云霓宗这头猛虎眈眈,后有张家这条恶狼环伺,暗处还有那不知深浅、诡异莫测的佝偻毒蛇窥探。
林婉清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但她不能倒下。
林家世代的心血不能毁在她手里。
更重要的是,那个在黑暗中独自挣扎、身受重伤的少年,他唯一能稍微依靠的,或许就只有自己这里了。
她必须想办法,为他,也为自己和林家,在这绝境中,撕开一道口子,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她擦去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泪珠,眼中逐渐燃起一丝与柔弱外表截然不符的决绝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