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南诏王城,马车向南行了七日,进入滇南地界。此地山峦起伏,气候温暖湿润,沿途多见茶山梯田,采茶女歌声清越,在云雾间飘荡。
阿朵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她从未离开过苗寨百里之外,如今见中原风貌,眼睛都不够用了。赵天宝便成了向导,虽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却硬要充门面,指着路边野花说这叫“七色堇”,其实那不过是普通牵牛花。
“你骗人!”阿朵揪住他耳朵,“这花寨子后面多得是,才不叫什么七色堇!”
赵天宝疼得龇牙咧嘴:“松手松手!我记错了还不行嘛!”
狗子在旁幸灾乐祸:“赵大哥,阿朵姐姐可比你懂草药。”
陆远捋须微笑,林辰则闭目养神。这些日子奔波,终于能稍作喘息。
这日傍晚,前方出现一座古镇。镇子依山而建,白墙黑瓦,小桥流水,颇有江南韵味。镇口石碑上刻着“翠屏镇”三字,笔力遒劲。
“今晚在此歇息吧。”陆远看天色将晚,“翠屏镇以茶叶闻名,正好尝尝本地的好茶。”
众人寻了家客栈住下。客栈名“听雨轩”,是个二层木楼,院中种着几丛翠竹,环境清雅。掌柜是个斯文中年人,自称姓陈,说话慢条斯理,待客周到。
安顿好后,众人到大堂用饭。此时正是饭点,大堂里坐了不少客人,大多行商打扮,谈笑间多论茶叶行情。
赵天宝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壶本地特产“翠屏云雾茶”。茶上桌时,清香扑鼻,汤色碧绿,确是好茶。
正品茶间,门外忽然传来喧闹声。一个红衣少女哭着跑进客栈,后面追着几个家丁模样的汉子。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秀丽,此刻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小姐,您别跑啊!”为首的家丁急道,“老爷说了,明日比武招亲,您必须到场!”
“我不去!”少女哭道,“我才不要嫁那些粗鲁武夫!”
家丁们正要上前拉扯,客栈掌柜陈老板连忙拦住:“诸位,这是小店,有话好说。”
红衣少女躲到陈老板身后:“陈叔救我!”
陈老板对家丁道:“张管家,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成这样?”
那张管家叹道:“陈老板,您是知道的。我家老爷就这一个女儿,疼爱得紧。可小姐年已十七,迟迟不肯婚配。老爷没办法,才想出比武招亲这招,想找个武功高强的女婿,将来也好继承家业。可小姐死活不依,这……”
少女探出头:“我才不要嫁给打打杀杀的人!我要嫁就嫁读书人!”
张管家苦笑:“小姐,这翠屏镇巴掌大的地方,哪有什么读书人?倒是江湖豪杰来了不少,都等着明日比武呢。”
原来,翠屏镇首富苏员外为女招亲,定在明日镇中广场比武,胜者即可娶苏小姐,并得苏家一半家产为聘。消息传出,附近江湖人蜂拥而至,都想做这乘龙快婿。
赵天宝听得眼睛发亮:“比武招亲?有意思!林大哥,咱们明天去看看热闹?”
狗子也凑热闹:“少侠,你去参加吧!赢了能娶媳妇,还能得家产!”
林辰瞪了他一眼:“胡闹。”
阿朵却盯着那苏小姐看,忽然道:“她好像生病了。”
众人细看,苏小姐虽貌美,但脸色苍白,眼底发青,确实似有病容。
陈老板也注意到了:“苏小姐,你脸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
苏小姐摇头:“就是睡不好,老做噩梦。”
正说着,门外又进来一人。是个青衫书生,二十出头,面容清秀,背着书箱,风尘仆仆。他看到堂中情形,愣了一下,拱手道:“打扰了,请问还有客房吗?”
陈老板忙道:“有有有,客官楼上请。”
书生正要上楼,苏小姐忽然眼睛一亮:“你是读书人?”
书生点头:“小生柳文轩,游学至此。”
这名字一出,林辰和白如雪同时抬头——柳文轩?不就是托付《岭南奇虫录》的那位?
但细看之下,这书生虽同名,容貌却不同。托书的柳文轩约莫三十岁,而这个更年轻,且气质迥异。
苏小姐却不管这些,上前道:“柳公子,你既是读书人,可愿……可愿娶我?”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张管家急道:“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苏小姐哭道:“我宁愿嫁个穷书生,也不要那些武夫!”
柳文轩尴尬万分:“小姐说笑了,小生一介寒士,怎配得上小姐。”
“我不管!”苏小姐拉住他衣袖,“你若不愿,我、我就出家当尼姑去!”
场面一时混乱。陈老板忙打圆场:“这样吧,柳公子先住下,苏小姐也先回府。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好说歹说,苏小姐才被家丁劝走。柳文轩擦了擦汗,向陈老板道谢,又对林辰等人点头致意,上楼去了。
赵天宝看着他的背影,嘀咕:“这书生运气真好,被富家小姐看上了。”
阿朵却道:“我觉得不对劲。那苏小姐像中了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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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邪?”
“我们苗寨有说法,人若被邪物缠身,就会神志不清,乱说乱做。”阿朵认真道,“苏小姐眼神涣散,印堂发黑,很可能是被什么脏东西跟上了。”
陆远沉吟:“若真如此,明日比武招亲恐怕不会顺利。”
林辰道:“明日去看看便知。”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镇中广场已搭起擂台。擂台高约丈许,铺着红毯,两旁插着彩旗。台下人山人海,除了江湖人,还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苏员外坐在台侧太师椅上,是个富态的中年人,面带忧色。苏小姐坐在他身旁,神色恍惚,对周围喧闹视若无睹。
辰时三刻,比武开始。一个黑衣壮汉率先跳上台,手持鬼头刀,声如洪钟:“铁刀门刘霸天,哪位上来赐教!”
话音刚落,一个白面汉子跃上台,使一对判官笔:“青城派周青,领教!”
两人战在一处。刘霸天刀法刚猛,周青笔法刁钻,斗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最终周青一笔点中刘霸天手腕,刘霸天吃痛弃刀,败下阵来。
周青在台上连胜三场,正得意时,台下忽然飞上一道灰影。来人是个枯瘦老者,手持竹杖,轻飘飘落在台上。
“老朽黄药师,领教阁下高招。”
周青见他年纪大,有些轻敌,判官笔直刺而去。黄药师竹杖一引,周青只觉一股柔劲传来,竟身不由己向前扑去。黄药师竹杖轻点他后心,周青扑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台下哗然。这黄药师看似弱不禁风,武功却深不可测。
接下来又有几人上台,皆被黄药师三招两式击败。眼看已无人敢挑战,苏员外脸色更难看——这黄药师少说也有六十岁,怎能做他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