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一震,急忙翻开第二张。
画上的铁蛋正坐在竹楼那熟悉的游廊上,怀里死死抱着一只小木碗,啃得满脸都是糊糊,那憨态可掬的模样跃然纸上。
我指尖微颤,继续翻开第三张。
那是我在兵工坊内,与锦儿凑在一处窃窃私语的光景,甚至连背景里炉火映照出的明暗光影都细致入微。
第四张,是铁蛋抓周那日的画面。
画中的小家伙手里紧紧捏着那条虫子,笑得眉眼弯弯,看着画,耳畔仿佛都能听见周围众人的哄笑声。
我一张接一张地翻阅着,只觉眼眶越来越热。
这厚厚的一沓,足足有上百张之多。
每一幅皆栩栩如生,连我和铁蛋最细微的神态、最微小的动作,都捕捉得分毫不差。
他明明远在京师,身处权力倾轧的漩涡中心,每日都要在朝堂与世家之间费心斡旋。可他却仿佛化作了一双无形的眼,静静注视着我们在青木寨度过的每一日。
我心里明白,这定是暗卫每日飞鸽传书汇报的起居日常。那些原本干巴巴的情报文字,被他用饱蘸思念的笔墨,一笔一划倾注心血,化作了这纸上的鲜活画卷。
这便是三郎君给我的“信”。
通篇没有一个字,却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他深沉的相思。每一张纸背,都藏着他在无数个孤寂深夜里,难以排遣的牵挂。
我贪婪地看着,视线终究被泪水彻底模糊。
“你竟然……画了这么多……”
我的声音已哽咽得不成调。
三郎君从身后环住我的肩膀,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
“嗯……你和铁蛋都不在,我实在想念得紧。”
他素来清冷从容的语气里,此刻竟透出一丝难得的脆弱。
“唯有多画几张,才能觉得你们仿佛就在我身边。哪怕只是看着这些画,我也能想象出你们在那一刻的欢笑与话语。”
听着他的剖白,我心头猛地揪紧,神色不禁黯然。
我终归是要回青木寨的。
那个自由自在的地方,才是我和锦儿心底真正的归宿。
可他呢?
要他抛下这天下大局、这刚刚铺开的新政,还有那些需要他去镇压的世家门阀,跟着我回青木寨种地,又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