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派人暗中查清了那闹事管事的底细,拿到了他多年来打着王家祭田幌子,私吞产出、隐匿田亩,甚至勾结地方官吏欺压百姓的铁证账册。随后,我将这些证据交给了林昭郎君。”
“次日,林郎君便带着账册去见了王首辅。他以中书舍人的身份陈明陛下对赈灾农桑的看重,又以外孙的身份点透利害——王家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若因一个管事的贪墨和阻挠国策被御史台抓住把柄,便是给了陛下清算的绝佳由头。”
我不禁在心底感叹,这是精准拿捏了世家的软肋。
“结果,王家退让了。王首辅亲自下令,以‘欺上瞒下、败坏门风’为由,将那管事扭送官府。王家不仅退还了侵占的荒地,还主动捐了一批农具以示支持。”
“有了王家这个案例在前,其他世家在荒地和流民的处理上,便再不敢轻举妄动。”
原来是三郎君拿王家开刀,以此开路。
我听得津津有味。
“还有呢?”
雁回放下茶盏,神色微肃。
“水源,历来是世家利益捆绑最深的一道联盟。前阵子秋旱,京郊上游的几个大庄园,竟联合起来私自筑坝截流。”
“他们本欲借着郎君如今炙手可热的权势,刻意联合崔家,将水道的走向更多地偏向崔家的良田,妄图以此将郎君也拉入他们的利益阵营。”
我紧紧盯着雁回。
“那你们怎么破的局?”
“崔遥郎君以崔氏少主身份做主,将这条水路截断分化出了一大半,径直引向了流民的屯田。此举一出,世家联盟大惊失色。”
“部分庄园主仍想负隅顽抗,扬言水是老天爷下在他们庄园里的,甚至将何郎君派去交涉的官员乱棍打了出来。”
“于是,何郎君在朝堂上直接上疏,重申我朝律例中‘凡决泄官河,私自截流者,以违制论’。他言辞激烈,将此事上升至动摇国本的高度,吸引了朝堂的目光。”
“而我则手持何郎君批下的公文,调动了京郊巡防营的甲士,光明正大地包围了水坝营地。世家的家丁还想如法炮制,我便让人当众宣读律例,随后以‘暴力抗法、阻挠赈灾’之罪,将带头闹事的几个管事当场枷号,押送丹阳尹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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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些跟风的庄园主,我放出风声,首恶已惩,从附者若即刻开闸放水,可免于追责。”
“有了遥郎君在崔家田地上的表率,加上律法压顶与雷霆手段,世家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利益联盟顿时分崩离析,纷纷开闸。”
听到这里,我亦恍然大悟。
在三郎君不动声色的引领下,他们几人明暗交织,法度与手段并用,以王家和崔家为切入口,京师里那些盘根错节的老势力,已然发生了微妙却根本的变化。
“那谢家呢?”
“观望中。”
我不禁感叹:“你们几个,确实劳苦功高……”
“而你,似乎有些不同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