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我话锋一转,语气中陡然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寒意。
“请娘子责罚!”
那部曲首领听到这声“只是”,心头一慌,再次双膝跪地。这一次,他直接将头颅深深地抵在了地上。
我的眼神在晦暗不明的夜色中变幻。
我心中再清楚不过,若按三郎君那套冷酷无情的御下之术,这五名违抗过军令的部曲已等同于废子,是断然不能再留在身边差遣的。
可他们毕竟是老太君在危难之际赠予我的护卫。纵然老太君曾千叮万嘱,要他们今后必须以我为主、听我号令,可当事态可能危及王家嫡亲少主——也就是老太君亲孙子王昀的性命时,他们骨子里的忠诚,还是驱使他们毫不犹豫地偏向了王家。
在那种性命攸关、局势瞬息万变的时刻,这种抉择,对于一个将后背托付给他们的主帅而言,尤为致命。但抛开这次的僭越不谈,他们身上又确实有着寻常暗卫难以企及的忠诚与坦荡。
“你们在事后没有编造谎言来欺瞒我,最终选择了坦白实情,且在安顿好他之后,还千方百计地找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看着跪伏在地的首领,轻轻叹了口气。
“今夜,你们更是冒着生命危险将我从那座别院中救出。对此,我由衷地感激。”
“当初老太君将你们赠予我,是为了在险境中护我周全,让我能活着走出屏城。老太君的这份救命之恩,我必此生铭记于心,绝不敢忘。因此,对于她的亲孙王昀,我也定会留有余地。”
“如今我们历经波折,距离屏城已是千山万水,身处这危机四伏的原国。你们此番拼死救我脱困,也算是彻底全了我们之间这段主仆情分,从此不再互有亏欠。你们便在此地,为自己的命运重新做一个选择吧。”
“今后,你们是选择重归王家,回到王昀身边继续护佑旧主;还是选择斩断过去,死心塌地地追随于我。不必顾忌我的颜面,顺从你们的本心做个决断即可。”
我站直了身子,凝视着眼前浓重的夜色,声音变得无比冷酷而现实:
“此番刘怀彰在南朝谋逆,大势已去,败局已定。而王家暗中支持刘怀彰的举动,已然昭显。王昀若是此刻返回京师,必会遭到清算。那个曾经显赫一时的王家,此刻恐怕早已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