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悲凉,但更多是解脱般的认命。能活下来,能保住儿子一线生机,已是奢求。
“老臣……明白。”他哑声应道,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很好。”纪怀廉微微颔首,“在得到那人安全的确切消息前,你可以不说出最终指使之人的名字。但你需先拿出……你的诚意。”
他顿了顿,问道:“那个人,是如何联系你、要挟你的?有何凭据?太医署内,还有谁可能与此事有染?把你知道的、关于此事的一切细节,先说出来。”
林济春知道,这是投名状,也是永王对他的考验。
他不敢再有任何隐瞒,努力平复心绪,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大约……永王殿下刚至太原府不久,老臣接到一封夹在家书中的密信……信上详细写明了老臣那孽子在江南的住址、师从何人、日常习惯……信末说,若想他平安,便需在诊治殿下时,‘尽心尽力’……信是夹在太医署日常的公文包裹里,没有落款,字迹寻常……但信纸角落,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墨点印记,老臣认得,那是……是内侍省专用纸张的暗记……”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后来,在殿下失血过多、准备开方调理时,又有人……通过太医署内一名专管药材分拣的低等杂役,递给了老臣一小包东西,说是江南故人所赠的‘珍稀药材’,务必加入殿下药中……
“老臣打开一看,是几味药性极烈、与殿下当时脉象颇有冲突的药材,若用上,短期内或可见效,但极易引动旧伤,损耗根本……那杂役说,若不用,江南的‘小公子’怕是要水土不服,染上恶疾……”
林济春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恐惧:“老臣……不敢完全照办,怕殿下真有闪失,万死难赎;也不敢完全不用,怕吾儿性命不保……只能在方子里,稍稍加重了几味药的剂量,又替换了其中一两味,以求……以求两全……老臣罪该万死!”
他伏在榻上,以头触地,泣不成声。
纪怀廉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敲击。
内侍省的纸张暗记?太医署内的低等杂役?江南的威胁?线索虽然模糊,但指向性已经开始显现。能动用内侍省资源,并能精准掌握一个太医令如此隐秘的把柄,绝非寻常势力。
“那个递东西的杂役,现在何处?”纪怀廉问。
“事后……老臣曾暗中留意,但没过两日,那人便称家中有急事,告假离去,再未归来……”林济春涩声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纪怀廉眼中寒光一闪。灭口了,或者调走了。很干净。
“太医署内,还有谁行为异常?或与你不合,有能力、有机会在共用咸菜中下毒?”
林济春仔细回想,缓缓摇头:“下毒之事……老臣确实不知。太医署众人,平日虽有龃龉,但若说谁有这般胆量和手段……老臣……看不出来。或许……下毒者并非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