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纪怀廉,则在繁忙的政务间隙,心头那点关于“枕头”的飘渺念头,并没有清晰起来,反而更添疑窦。这些事,确实像是瞌睡时递来的枕头,恰到好处。可递枕头的是谁?
他想起青罗说这话时的神情,心中微动,但随即又自己否定了。
她人在京城,身边不过二十星卫,丙字组也日日回报平安。
情报收集、煽动引导、甚至物资捐赠……这些事环环相扣,需大量人手和对地方情形的深入了解,绝非一个人加上少量护卫能做到的规模。
她或许有些机灵古怪的点子,但绝无可能掌控指挥如此复杂的事情。
若当时……自己悄悄将她带在身边呢?这个假设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否决了。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让她陪自己涉险的。这赈灾之路,步步荆棘,他怎舍得将她置于此等境地。
只是……为何不能写封家书,与她隐晦地说说此间情形呢?或许,以她的聪慧,能从字里行间读出些什么,哪怕只是在遥远的京城,给他一些精神上的慰藉也好。
想到“家书”两个字,纪怀廉才惊觉自己的疏忽。
离京已一月有余,自己整日被这些焦头烂额的事情缠身,竟只知依赖丙一日日那格式化般的平安回报,却从未主动给她写过一封信。竟似有些习惯了这种单方面的“知晓”,却忘了她也可能会担心,会惦念。
一股混合着愧疚与思念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他忽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只是看看她写的字,哪怕只是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日常。
笔尖悬停良久,竟不知从何写起。写赈灾艰难?写官场倾轧?写那些令人齿冷的拖延与算计?不,这些只会让她平白担忧。写风土见闻?写旱情惨状?似乎也过于沉重。
最终,他落下笔,只写最寻常的问候。
“青青吾妻:离京月余,诸事冗杂,未及致书,勿怪。此间旱魃为虐,民生多艰,然亦见百姓坚韧,匠心有巧。近日偶得民间善法制水,颇有奇效,或可缓一时之渴。京中一切可好?暑气渐升,勿贪凉。膳饮食水,务必当心。闲时若闷,可多往靖远侯府走走,与侯夫人叙话。余事俱安,勿念。怀廉。”
小主,
写罢,他吹干墨迹,仔细封好。
信中只字未提遇到的阻力与心中的烦闷,也未提及那神秘的“枕头”,只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善法制水”和百姓的“坚韧”、“匠心”,希望她能看懂这其中隐含的、他对她最初那些点子的肯定与一丝未能言明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