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咸菜坛子不认主,只认梦

玄冥子跪在老槐树下,膝盖陷进那摊黏稠发黑的酸水里,却像是感觉不到寒凉。

他死死盯着那口炸裂的坛子残片,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抓进泥土,指缝渗出血迹,混合着坛中残存的咸菜汤。

在那层浑浊的液体表面,倒映出的不再是一个威严的使者,而是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

那男孩正被按在律庭冰冷的长凳上,大口灌下灰色的药液,喉咙不自觉地吞咽。

那药味隔着数十年的岁月,竟在此刻反上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我也是坛中物……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止不住地在脑子里盘旋。

所谓的律令,所谓的至高无上,到头来不过是把人放进罐子里,压上重石,腌掉骨头,滤掉血肉。

林歇正斜靠在村口的石磨旁,眯着眼看这一出戏。

他手腕发力,咬了一口手里那块已经凉透的烧饼,觉得有点干,便从小黄嘴里顺过那半截被它叼回来的腌萝卜。

萝卜爽脆,汁水里带着一股子钻心的酸。

林歇随手在石磨的边缘一划,萝卜渗出的淡金汁液顺着青石的纹路渗了进去。

既然都觉得律法是石头,那我们就比比,是石头硬,还是这股子生活里的酸腐劲头更透。

在他那淡金梦胎的视线中,这一抹划痕成了引信。

周围正缩在门缝后偷看的村民们,不知谁先带了个头。

大概是因为昨晚那个红裙小女孩的梦实在太软、太香,让他们这些习惯了在律法下噤声的“弃民”,第一次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那场梦就真的醒了。

大大小小的空坛子被搬了出来。

那些原本用来装陈年咸菜、装粗盐、装干货的瓦罐,被村民们自发地摆在林歇划下的金线周围。

没有术法的波动,没有整齐划一的号令,唯有粗糙的手掌摩擦陶罐的闷响。

数百个坛子,坛底朝天,歪歪扭扭地围成了一圈。

地脉深处传来一阵微弱却厚重的轰鸣。

这声音不像是雷,倒像是无数个睡熟的人在一起翻身。

一种无形的、温和的,却又坚韧到让人无从下手的气场,从坛阵的缝隙里氤氲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