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声中,远处酒馆方向,九座倒悬酒塔突然齐震。
塔身的光芒从淡金色转为温暖的琥珀色,外墙那些因北境严寒凝结的霜纹,开始变化——
霜花褪去,冰晶融化,纹路重组,最终变成一个个工整的、古朴的篆体字。
是名字。
江小鱼、塞拉菲娜、奥蕾莉亚、露娜、莱拉、伊恩、雷蒙德、艾莉亚娜、塔洛克、阿豆、小铃……
每一个把名字写进《共饮名册》的人,名字都出现在酒馆外墙上。
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像植物从墙壁里生长出来,带着生命的温度。
远处山崖上。
风语鸦姬站在崖边,手里捏着一只骨哨——那是她用来控制鸦群、传递指令的工具。
她看着酒馆方向那些发光的名字,听着隐约传来的铃铛声和欢呼声,嘴唇抿得很紧。
良久,她松开手。
骨哨“啪”一声碎裂,在她掌心变成一堆白色粉末。
粉末从指缝滑落,被夜风吹散。
同时,天空中那些盘旋的、等待指令的千只乌鸦,突然集体发出哀鸣。
不是攻击的鸣叫,是……迷茫的、像失去方向的哀鸣。
它们盘旋几圈,然后像被击散的乌云般,朝四面八方飞散,不再成阵,不再有组织。
有些飞向北方,有些飞向南方,有些……甚至飞向酒馆方向,但没攻击,只是远远地绕了一圈,然后又飞走。
像在告别,又像在……寻找新的归宿。
风语鸦姬看着溃散的鸦群,又看看酒馆外墙上那些发光的名字,喃喃自语:
“名字……竟能酿酒?”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苦笑:
“原来……我一直在喝假酒。”
说完,她转身,纵身跃下山崖,消失在夜色中。
这次,没再回头。
酒馆屋顶,江小鱼还站在那里。
他手里端着那只空玉盏,杯身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向杯底。
杯壁倒影里,那朵之前正在凋零的野菊……重新盛开了。
花瓣饱满,颜色鲜艳,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而且,花瓣上,隐约浮现出两个字——
“信我”
字迹很淡,像水汽凝结成的,但清晰可见。
江小鱼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累,但很真实。
他把杯子轻轻放在屋顶瓦片上,转身,爬下梯子。
夜风吹过,杯子微微晃动。
杯底的野菊倒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像在点头。
像在说:
“好,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