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强心头一跳。这话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正对上李卫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官威,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就像在茶馆里第一次见面时,这个人蹲在凳子上听他讲山西煤矿那些事时的眼神。
“回老爷,”陈文强迫使自己平静下来,“草民是个做买卖的,不懂官府的事。只知道这世上,有钱有有钱的活法,没钱有没钱的活法。只要肯动脑子,总能找到路子。”
“肯动脑子……”李卫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笑了,“好一个‘肯动脑子’。陈文强,你今儿个算是让本县开眼了——一个外地人,头一回上公堂,不慌不乱,还能反过来见本地泼皮的军。这样的人,本县还是头一回见。”
陈文强心里苦笑——他哪是不慌不乱,他是被逼得没法子。要是在这儿栽了,陈家在京城的名声就完了。那些王爷贝勒们不会管你是在江宁吃的官司,只知道你陈文强在外地惹了事。
“老爷谬赞了,”他低头道,“草民只是……”
“行了,别客气。”李卫打断他,“今儿个的事,说到底是那伙泼皮惹的祸。你是受害者,本县自会还你一个公道。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昨儿个晚上,我让人查了查你的底细。北京城‘陈记木坊’,掌柜陈文强,山西太原府人,十年前进京,五年内在京城扎下根,跟好几家王府都有往来。户部的人提起你,说你是个‘妙人’——送礼送到人心坎上,又不落痕迹。”
陈文强额头沁出冷汗。这李卫,好大的本事!一天一夜的工夫,就把他的底细查了个底掉!
“老爷,”他苦笑道,“草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哪敢……”
“别怕,”李卫拍拍他的肩膀,这一下亲热得不像官民,倒像昨天茶馆里蹲着聊天的故人,“我又没打算把你怎么样。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留在京城伺候那些王爷贝勒,可惜了。”
小主,
陈文强愣住了。
李卫已经转身往回走,边走边道:“那几个泼皮的事,回头我让人知会你。这几天先在江宁逛逛,别急着走——过两天我让人去找你,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说完,他一撩袍角,大步走进了后堂,留下陈文强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公堂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出了县衙,陈浩南和两个伙计正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见陈文强出来,陈浩南赶紧迎上去:“爹!没事吧?”
“没事。”陈文强摇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县衙的大门。
“那县令说什么了?”
“没说啥。”陈文强沉吟了一下,“就是让咱们在江宁多待几天。”
陈浩南愣住了:“多待几天?爹,咱们的货还压在客栈里,京城那边还等着这批料子呢——”
“我知道。”陈文强打断他,目光落在县衙门口那对石狮子上。
那个李卫,到底是什么人?
昨天在茶馆里,他就觉得这人不对劲——一个普通老百姓,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张口就问煤矿的事?哪有那么大的眼界,一听他讲那些“公关”手段,就知道这些法子能用在哪?
今天在公堂上,这人更是让他看不透。明明早就知道赵三那伙人的底细,偏偏要等到他陈文强上了堂才发作。这是在试探他?还是有什么别的用意?
还有刚才那句“你这样的人,留在京城伺候那些王爷贝勒,可惜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拉拢他?还是警告他别跟京城那边走得太近?
“爹?”陈浩南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爹,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文强深吸一口气。
“先回客栈,”他说,“把你妹妹叫过来。”
“巧芸?”陈浩南一愣,“她一个姑娘家……”
“你懂什么?”陈文强瞪了他一眼,“那丫头比你精一百倍。这江宁的水深得很,咱们得商量商量,这趟浑水,要不要蹚。”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县衙的大门,心里隐隐有个念头:
这个李卫,怕是不简单。而他们陈家,好像莫名其妙地,就被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