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重新归于沉寂,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只是一场幻影。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被一股更幽深的阴寒涤荡干净,院子里只剩下晚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以及柴房方向传来的、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陈平安拄着木棍,站在院中,没有立刻回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被自己一棍戳裂的石头上,裂纹在黯淡的月光下清晰可见。
淬体五重的力量,配合《玄阴锻体术》带来的阴寒穿透力,威力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这还不够。
来的只是两个不入流的喽啰,若是对上野狼帮的帮主“独眼狼”,或是那两个气息明显更凌厉的刀客,胜负难料。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快的提升速度。
他的视线转向柴房。
那扇破门的缝隙后,石娃那双惊恐的眼睛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这孩子,刚才怕是吓坏了。
陈平安心中并无多少怜悯,更多的是冷静的权衡。
收留石娃,意味着多一份责任,也多一个潜在的弱点。
但反过来说,一个熟悉本地情况、且对自己心存畏惧和感激的耳目,在某些时候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而且,这院子里多一丝人间烟火气,似乎……也能让那份与诡异共生的冰冷,不那么刺骨。
他缓步走到柴房门口,没有推门,只是隔着门板,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没事了。人已经赶走了。”
里面的啜泣声戛然而止,随即是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石娃带着浓重鼻音、小心翼翼的回答:“谢……谢谢陈爷爷。”
“记住你看到的。”陈平安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在这里,想要活下去,就要学会闭嘴,也要学会……变得有用。”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正屋。
恩威并施,点到即止。
对于石娃这样的孩子,恐惧和生存的需求,比任何空洞的承诺都更有效。
推开屋门,那股熟悉的、源自红衣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
但与往常不同的是,陈平安敏锐地察觉到,这股气息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死寂。
它仿佛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流动感,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了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他的目光投向阴影中那道静立的红色身影。
红衣依旧在那里,嫁衣如血,面容惨白。
但这一次,陈平安清晰地感觉到,她那双空洞的眸子,似乎……正对着自己进门的方向。
不是错觉!她真的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