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锚和网

焚如未济 无衣之城 2244 字 3个月前

维克多沉默了几秒。他端起咖啡,没有喝,又放下。

“然后呢?热度上去了以后呢?你想找出真凶?”

“我说过了,我不在乎真相,也不在乎是谁想要我的命。热度上去之后,我只想要宣布一件事。”

“什么事?”

“共生计划要扩张。从五万人,扩张到五十万人。”全息影像里,维克多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经手的并购案动辄数百亿星币,但陈默这句话让他沉默了整整五秒。

“五十万。”他终于开口,“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要从‘社会边缘补充项目’变成‘社会主流替代方案’。意味着你要碰的蛋糕,比现在大的可不止是十倍,而是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还敢这么做?这可不是小场面,你想过失败的后果了吗?”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把终端转向窗外。总协作中心门口的院子里,老张正在给花坛里的月季浇水。他缺了三根手指的左手握着水管,右手调整水流的弧度,动作很慢,但很稳。花坛边上,两个刚来报到的年轻人正在搬物资箱,箱子上印着械族的标志。

“你看见那个浇水的人了吗?”陈默说,“他叫老张,六十三岁,退休前是机械厂的工人。手指被冲床压断之后,厂里给他办了病退,发了一笔钱。他拿了钱,在家待了三年,然后来找我,说他想干活。不是缺钱,是缺一个每天早上起床的理由。”

他把终端转回来。

“这样的人,楚国还有多少?”

维克多没有回答。

“官方的数据是,登记在册的残障人士有八千五百万。因产业结构调整失去工作岗位、且未再就业的,有一亿两千万。因心理健康问题退出劳动力市场的,有三千万。这还不包括那些刚毕业找不到方向、因为性格不合群被边缘化、因为一次失败就再也爬不起来的年轻人。”陈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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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不是‘弱势群体’,按照社会结构的划分,本也不属于我们共生计划发展的对象。但是维克多。他们是这个社会地基里被抽掉的砖。一块两块抽掉,墙不会塌。抽到一定程度,整栋楼都会倒。‘共生计划’要做的,不是给他们发钱,是告诉他们:你还有用。你还能被需要。你的存在,对某个人、某件事,是不可替代的。我的第二步,就是想要形成一个以‘我为人人’为出发点,最后形成一个‘人人为我’的良心社会体制。当然,我帮国家解决了如此庞大数字的再就业问题,上面肯定会有支持我的声音。这样一来,‘共生计划’前进的阻力就会更小一点。”

维克多靠近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我为人人,人人为我’。”他念出这八个字,“这是你的第二步?”

“这只是第二步的口号。”陈默说,“就像当年我们踏出第一步的口号一样——‘让被遗忘的人被看见’,我们做到了。三百零九座协作中心,五万七千个帮扶对象,每一个都被看见了。现在要走第二步:让每一个愿意伸出手的人,都能握住另一只手。不是单向的救助,是双向的连接。‘我为人人’是伸出手,‘人人为我’是握住你的那只手。只有当这两只手握在一起,社会才不是一堆散沙。”

维克多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洗旧了的纱布。但云层深处,有一线光正在缓慢地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