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岭南行;府城借兵

鸡叫头遍时,谢君豪已将两匹快马牵到院外。岭南的晨露浓得像化不开的雾,打湿了马鬃,也浸透了他临时借来的青色劲装(粗布面料,袖口束着牛皮绳,是村里猎户的行头)。他蹲下身,检查马镫是否牢固,指尖蹭过马鞍上的铜钉——昨夜与苏婉合计到三更,终究觉得直接闯县衙风险太大:歪嘴县令在本地经营多年,衙役里必有心腹,万一金牌被质疑伪造,反倒会陷入被动。

“许知府是当年父亲的门生。”苏婉换上利落的女式骑装(月白窄袖,腰间束着牛皮带,比男装多了几分清朗),手里攥着父亲留下的玉佩——羊脂玉质地,温润如脂,正面刻着“苏文远印”四字篆文,背面是朵小小的墨梅(苏家祖传印记)。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是父亲给许师兄的信物,他见了玉佩,定会信我们。”

谢君豪将账本(油布包着,贴胸放)和金牌(青铜令箭,用红绸系在腰间)仔细收好,扶苏婉上马:“许知府府邸在府城,离这儿五十里,快马加鞭,午时前能到。”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坐稳了,这马性子烈。”

两匹马踏着晨雾疾驰而出,马蹄声“哒哒”敲在青石板路上,像叩击着沉睡的岭南大地。苏婉虽不擅骑马,却紧紧抓着缰绳,风掀起她的发丝,露出的侧脸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不再是雪融镇药圃里安静捣药的女子,而是要为家族、为恩人讨回公道的苏家二小姐。路旁的稻田刚抽穗,晨露在稻叶上滚着光,她忽然想起父亲曾说“岭南稻熟时,百姓方能饱腹”,如今这稻浪,倒像在应和她此刻的决心。

快到府城时,远远望见官道旁竖着“潮州府”牌坊,青石雕刻,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守城兵卒见两匹快马冲来,刚要举矛拦查,谢君豪猛地抽出腰间兵符——半块青铜虎符,刻着“潜龙卫”三字(陆青塞给他的信物),兵卒看清纹路,吓得后退三步:“潜……潜龙卫的爷!小的瞎了眼!”

许知府府邸在府衙后街,是座青砖黛瓦的宅院,门口石狮子被岁月磨得泛白,门楣上挂着“清慎勤”匾额(字迹遒劲,是许明亲手写的)。门房见他们来得太急,刚要通报,苏婉已递上玉佩。门房接过一看,脸色骤变,连滚带爬进府:“大人!苏……苏御史家的小姐回来了!”

许明正在书房批阅卷宗,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八品官袍,案头堆着岭南税赋册。听见“苏婉”二字,他手里的狼毫笔“啪”地掉在砚台上,墨汁溅了满纸。抬头见苏婉走进来,月白骑装衬得她身形单薄,却脊梁挺直,眉眼间是熟悉的倔强——正是当年跟在苏文远身后,捧着药箱给灾民义诊的小师妹。

“婉……婉师妹?”许明声音发颤,快步上前,“你还活着?当年苏家遭难,我派人去寻,只找到一片火海……”

苏婉屈膝行礼,眼泪砸在青砖地上:“许师兄,家父蒙冤,中伯惨死,表舅被抓,求师兄救救我们!”

谢君豪适时上前,将账本和金牌放在案上:“许大人,潮州县令张德彪(歪嘴县令本名)与水匪勾结,私吞赃银,污蔑苏姑娘是倭寇。这是分赃账本,还有当今圣上亲赐的八府巡按金牌,我等奉钦差之命而来,特请大人派兵相助。”

许明拿起账本,越看脸色越沉,手指捏得账本边缘发皱——上面“三月初五劫商船分赃”“四月十二卖官缺”等条目,墨迹还带着油光,显然是刚记上的。“这个张屠户!”他猛地一拍桌(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我早察觉他不对劲,几次想查,都被他用曹豹余党挡了回去!今日竟敢污蔑苏师妹是倭寇!”他转身对门外喊,“来人!召都头!点五十名精兵!”

都头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提着朴刀进来:“大人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