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孤臣

刑部大牢深处,油灯如豆,将李贤蜷缩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湿冷的墙壁上,宛如一幅濒临破碎的残画。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濒死般的战栗:“是……是太子詹事王纶……他寻到我,言道……言道太子殿下忧心今科考题过于艰深,盼……盼有几个‘妥当之人’得中,以……以固东宫之势……”

沈玦手中那柄用以震慑的铁尺骤然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王纶,东宫近臣,太子的影子,竟敢将爪牙伸向科场这国之根本!

“他许了你何等好处?”沈玦逼问,字句如牢房中的铁镣般冰冷。

“不……不曾有好处!”李贤拼命摇头,额上冷汗如雨,砸在污秽的草席上,“他言……此乃太子意旨,若办不妥,丢官事小,只怕……阖家性命难保!下官……下官一时猪油蒙心,昏了头啊……”

沈玦凝视着那双昔日精光四射、如今只剩恐惧与乞怜的眼睛,知道李贤未敢尽数谎言——在储君的威势下,即便三品大员,亦如蝼蚁。但他更确信,一个十龄稚子,岂真懂得“稳固势力”?这背后,定有黑手操弄。

“王纶可曾明示,哪些是‘妥当之人’?”

李贤颤声吐出三个名字,皆乃京师勋贵子弟,其中一人,赫然是石亨之侄。沈玦心中雪亮,寒意更甚。这已非简单的舞弊,而是东宫与石亨余孽的肮脏合流,既要安插党羽,亦想趁机敛财,可谓歹毒至极。

“这些人的卷子,你做了何种标记?”

“是……于卷首隐秘处,钤一极小朱砂印……同考官见此,自会……行个方便。”李贤声若游丝,“大人,下官已和盘托出,求您……求您法外开恩,饶过下官家小……”

沈玦未置一词,转身踏出牢房。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将哀嚎隔绝。他立于廊下,残月清辉洒落,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唯有刺骨冰寒,自足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太子涉入其中,此案已非寻常。 景泰帝独子,国本所系,若深究,恐引朝局震荡;若轻纵,则科场法度沦丧,朝廷公信何存?

“大人,下一步如何行止?”陆青悄无声息地出现,手提灯笼,昏黄的光映着他坚毅而凝重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