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智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忙收刀,指着孙悟空哭诉道:“长老!您亲眼所见!这武松破戒饮酒,身带荤腥,弟子发现后欲带他去戒律院,他竟悍然出手,打伤巡山弟子,还……还用这污秽之物行凶!请长老为弟子做主啊!”
孙悟空也停了手,晃晃悠悠地站着,看着长老,打了个酒嗝,却没说话。
他心里明白,这次人赃并获,麻烦大了。
长老的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落在孙悟空手中那根油光光的狗腿上,又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闭上眼,长叹一声,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武松!你屡犯清规,冥顽不灵!今日更是变本加厉!少林寺,再也容你不得!执法僧何在?将其拿下,重责三十脊杖,即刻逐出山门!”
这一次,再无转圜余地。
长老的命令一出,几名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的执法僧应声而出。
他们手持碗口粗的戒棍,上前便要拿人。
孙悟空此刻酒已醒了大半。
他看着围上来的执法僧,又看看面色铁青的长老和一旁难掩得意的广智,一股混着屈辱、愤怒的蛮横之气直冲脑门。
他想反抗,以他如今的本事,虽无法力,但拼着受伤,闹他个天翻地覆也未尝不可。
这小小的少林寺,还能真困住他齐天大圣不成?
可就在他筋肉紧绷,准备发作的瞬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后山菜园的方向。
佛印那慢悠悠的身影,挑水时扁担的起伏韵律,还有那句“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的偈语,莫名地在他心头闪过。
反抗容易,然后呢?
彻底与佛门撕破脸,被天下追杀?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少林寺几个月,虽觉清苦憋闷,但长老最初的收留之恩,佛印似有似无的点化之意,甚至那挑水担粪的枯燥劳作,都像细微的尘埃,在他这颗顽石心上落下了些许痕迹。
这顿打,这驱逐,或许……也是某种了结?
电光火石间,这些念头掠过。
孙悟空紧绷的身体忽然松弛下来。
他冷哼一声,将手中那根已经有些变形的狗腿随手扔在地上,傲然道:“不必拿!俺武二敢作敢当!三十脊杖是吧?来吧!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
他主动走到戒律院前的石凳旁,解开上衣,露出武松那肌肉虬结、布满旧伤疤痕的脊背,往石凳上一趴,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