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城的城门在暮色中缓缓打开。
陆明渊的身影从遗忘沼泽的雾气中走出,如一道被风沙打磨了太久的影子。他的左臂缠着粗糙的绷带,绷带下是正在缓慢重生的血肉,白骨在薄薄的肉膜下隐约可见。他的法袍破碎如旗,脸上布满伤痕,头发凌乱如枯草。但他的眼睛亮着,如沙漠中最后一盏未熄灭的灯。
守门的流放者认出了他。那人张开嘴,想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他转身向城内跑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如急促的鼓点:“破壁者回来了!破壁者回来了!”
云织从议事厅中冲出,铁岩被人从床榻上抬起,抬到了城门口。他们看到陆明渊的那一瞬间,两人同时沉默了。云织的眼眶在那一刻红了,但她没有哭。铁岩躺在担架上,脊椎断裂,道基碎裂,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但他看到陆明渊时,挣扎着坐起,肩膀颤抖着,脊背如断剑般弯曲。“你活着就好。”他的声音沙哑,如沙海中的砾石。
陆明渊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对视。“沙民替我挡了断罪。二十个人,全死了。”
铁岩沉默了片刻。“他们等了一万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他说,“不要让他们白等。”
陆明渊点头。他站起身,向英灵殿的方向走去。城内的流放者在他经过时让开道路,没有人说话。他们看着他走向英灵殿,看着他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烛火中。
英灵殿内,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石碑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如一群沉默的亡灵在列队等候。剑七的石碑立在正中央,“剑七在此”四个字在烛火中如四颗被刻入石头的星辰。石碑前,那柄断裂的古剑静静地躺着,剑身上的古剑碎片在烛火中泛着暗淡的微光,如沉睡者在梦中偶尔翻身时露出的呼吸。
陆明渊在石碑前跪下。他伸出手,触碰那柄剑。剑柄冰冷如剑七的手,剑身上的裂纹在他的触摸下微微发光。他将剑从石台上捧起,双手托着,如捧着一件比命更重的东西。“剑七,”他说,“你的剑,我带来了。你的遗志,我来完成。”
古剑在他掌心中震动了一下,如沉睡的心脏被唤醒。剑身上的古剑碎片开始发光,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将烛火染成一片流动的暗金。那不是剑七的光芒——是逆命之钥的光芒,是古墟中剑形玉符的力量,在剑七陨落后一直在等待新的主人的到来。
陆明渊握紧剑柄。
古剑在握紧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暗金色光芒——将英灵殿的烛火瞬间吞没,暗金色的光潮从石碑间涌出,如一座被点燃的灯塔,将整座自由城照亮。城内的流放者们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光芒的来源方向,有人跪下了,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在胸口画下那道裂开的锁链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