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井底有光,是有人不肯闭眼

这是终祀监最高秘仪——千名簿现形!

那是记载了千年来所有候选容器真名的阴册,藏于地宫最深处,唯有历代审判者以自身魂魄为代价献祭,方可召出!

血字写就的瞬间,黑面判官的身体轰然燃烧,火焰无声而幽蓝,顷刻间化为一捧飞灰,随风卷入深渊。

而在他消散的地方,一本厚重的、由未知兽皮装订的漆黑巨册,自虚空中缓缓浮现,书页边缘焦黑卷曲,带着无尽的怨与恨,向着命渊深处沉去。

“哗啦啦——”

书页在下坠中疯狂翻动,发出如雨打枯叶的声响。

无数个闪烁着幽光的女孩名字,从书页中挣脱出来,如漫天飞舞的萤火,环绕着祝九鸦,光影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

阿阮、小蛮、清荷、采薇……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被遗忘、被牺牲的无辜生命,飘过她耳畔时,仿佛有极轻的叹息。

那些名字环绕着她,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想伸手去碰,却发现手臂已开始泛出石质的灰白光泽。

一阵剧痛从腰际炸开,她跪倒在地,视线模糊了一瞬。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一点微光,轻轻落在她的膝头……

忽然,其中一页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残纸,挣脱了书册的束缚,轻飘飘地、固执地停在了祝九鸦的面前。

上面用最古老的巫文,写着一行血字:

不是被抛弃的人,而是……最初的祭品。

祝九鸦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页残纸。

指尖轻抚那冰冷的字迹,一股剧痛猛然从她脊椎窜起!

石化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腰际,她的双腿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像沉重的石雕。

她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坐倒。

她从怀中,摸出了那半截属于裴昭的冰冷铁牌,又看了看容玄掌心那道滚烫的剑痕。

她忽然低声呢喃,像在问他们,又像在问自己:“你们都想让我赢……可从来没人教过我,怎么当一个‘人’。”

话音未落,井底最深处,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祝九鸦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幽光之中,一具小小的、甚至比阿阮还要年幼的尸骸,盘坐在一座简陋的石制莲台之上。

她穿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旧布衣,右手紧紧握着一支烧了一半的炭笔,小小的左手,则死死按在一卷焦黄的、边缘破损的纸册上。

那册子的封面上,用孩童稚嫩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

祝九鸦的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她认得那本册子。

那是她七岁那年,在堆满尸体的乱葬岗上,从死人怀里翻出来的。

她用那支炭笔,在上面一笔一划,记录下了所有没能活下来的孤儿的名字。

它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她从未真正被抹去记忆。

他们只是偷走了她最珍贵的东西,将它藏在了这世间最深、最黑暗的地方。

那不是什么上古遗物,不是什么玄门秘宝。

那是她的,是祝九鸦的。

是她用七年的血与泪,亲手写下的,第一份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