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约热内卢的贫民窟,像一块巨大而溃烂的疮疤,黏在城市光鲜的肌体上。狭窄、陡峭的巷道两侧,粗大的电线如同黑色的藤蔓般纠缠在一起,裸露的砖墙上涂满了狂野而绝望的涂鸦。空气中混杂着垃圾腐败的酸臭、廉价香烟和**的辛辣,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紧绷的敌意。
李威独自一人,潜伏在一栋废弃楼房三层的阴影里。他身上不再有国际刑警的制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沾满污渍的工装夹克,脸上刻意留起了胡茬,眼神疲惫却如同淬火的刀锋,紧紧盯着下方几十米外、一个挂着“社区文化中心”牌子,实则被当地最大毒枭控制的窝点。
他在这里已经蹲守了三天。不是为了缉毒,那已经不是他现在的任务。他在追踪一条线,一条可能指向奥罗拉矿业在巴西“美洲豹”安保公司与本地黑帮勾结、进行武器转运和非法资金洗白的线。这是他绕过官方渠道,利用自己多年积累的灰色人脉,独自追查的线索。
自从上次在“顺安号”情报支持下,拿到奥罗拉矿业的部分罪证,并因此在国际刑警内部遭到无形打压、被变相剥夺了调查主导权后,一种强烈的不对劲感就像一根鱼刺,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为什么他提交的、证据确凿的奥罗拉矿业污染和暴力驱赶原住民的报告,会被上司以“需要更多成员国协同”、“避免干涉内政”等理由一再搁置?为什么他每次试图深入调查与林默或星冕会相关的线索时,总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阻力——技术故障、证人改口、甚至关键证据不翼而飞?
他开始怀疑,自己效忠的这套体系,内部是否早已被看不见的蛀虫腐蚀。他想起林默,那个被他视为头号危险分子的年轻人。马六甲的行动,看似挑衅规则,但仔细回想,何尝不是在规则被恶意扭曲后的一种无奈反击?东欧的能源博弈,亚马逊雨林的生态灾难……如果林默真的是十恶不赦的罪犯,为何他面对的,是更加庞大、更加不择手段的压迫?
这种怀疑如同毒藤,在他心中悄然蔓延,啃噬着他过去几十年建立的职业信念。
下方,窝点有了动静。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厢式货车缓缓驶入后院。几个穿着“美洲豹”安保制服、但气质与正规安保人员截然不同的壮汉跳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后,开始从货车上卸下几个沉重的、印有模糊化学品标识的金属桶。
李威的心脏猛地一跳。就是现在!他需要证据,需要近距离拍下这些桶的细节、交接人员的面孔!
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窗口翻出,利用水管和空调外机作为支点,敏捷而迅速地向下移动。贫民窟错综复杂的地形和混乱的视觉背景,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地面,准备借助一堆废弃轮胎靠近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午后沉闷的空气!子弹不是射向他,而是打在了他上方不远处的水管上,溅起一串火星!
暴露了!
李威瞳孔收缩,身体瞬间做出反应,一个翻滚躲进了旁边一个堆满破烂家具的角落。几乎在他躲进去的同时,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不是普通的黑帮分子!这火力、这反应速度、这精准的定位,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是“美洲豹”的人?还是……更麻烦的角色?
他来不及细想,对方已经呈扇形包抄过来。枪声惊动了整个贫民窟,远处传来警笛声,但李威知道,等警察赶到,他可能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