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谢谢。”林默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下午茶会。周晓芸和阿明则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如同两尊融入背景的雕塑。

一个穿着传统服饰的老仆人无声地送上两杯滚烫的红茶，精致的银制茶炊冒着丝丝热气。

伊万诺夫没有碰茶杯，他拿起桌上的一个纯金烟盒，取出一支细长的雪茄，熟练地剪开、点燃。浓郁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维克多传来的话，很有趣。”伊万诺夫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冰原哨站’……一个很多年没有人提起的名字了。还有，‘北极航道液化天然气’……年轻人，你的胃口，不小。”

“胃口的大小，取决于盘子里有什么，以及和谁共进晚餐。”林默平静地回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星冕会试图用能源勒死东欧，勒死所有不服从的人。我想，这盘菜，并不合您的口味。”

伊万诺夫发出一声低沉的、意义不明的轻笑：“星冕会……一个方便的名词。但你要明白，在俄罗斯，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我们与……某些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有很多……共同的利益。”

他在试探，也在警告。

“共同的利益，建立在平等和可持续的基础上。”林默放下茶杯，目光直视伊万诺夫，“而不是建立在单方面的垄断和随时可能被切断的输气管道上。伊万诺夫先生，星冕会能给你们的，是枷锁下的残羹冷炙。而我能带来的，是打开枷锁的钥匙，以及一片更广阔、更自主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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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伊万诺夫挑眉，“就凭你那些……从海底和太空弄来的小玩意儿？还有你那几艘在风浪里飘摇的船？”

“不仅仅是技术。”林默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是格局。星冕会维持的是旧秩序的平衡，一个他们位于顶端的金字塔。而我们可以构建一个新的三角——俄罗斯的资源、我的技术和部分关键资金、以及整个欧洲摆脱束缚后释放出的庞大市场。这个三角，稳固，且能创造比现在多得多的财富和影响力。北极的资源，不应该沉睡，也不应该只成为某一张牌桌上的筹码，它应该成为新格局的基石。”

他抛出了核心提议：“‘冰原哨站’的气田，初期勘探数据我看过，储量惊人，但开采和运输成本是最大的障碍。云睿科技在超低温储运和新型破冰船设计上的技术，可以解决一部分。而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条绕过传统纠纷区域的北极航线，我们可以直接将液化天然气送往欧洲，甚至亚洲。这将是一条完全由我们掌控的能源新动脉，足以动摇星冕会赖以生存的旧管道网络。”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雪茄烟雾缭绕。伊万诺夫灰色的眼睛深邃如潭，看不出他内心的丝毫波动。他在权衡，权衡这个中国年轻人话语中的狂妄与可能性，权衡与星冕会决裂的风险与可能获得的巨大收益。

“你知道提出这个建议，意味着什么吗？”良久，伊万诺夫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意味着你将站到台前，成为他们必须清除的目标。也意味着，俄罗斯内部，会有很多人反对，非常……有权势的人。”

“风险一直存在。”林默毫不退缩，“从‘启明星号’被扣押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退路了。至于俄罗斯内部的反对者……我相信，以伊万诺夫先生您的手段和影响力，既然愿意在这里见我，就一定有办法应对。毕竟，巨大的利益，总能团结足够多的朋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