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这一声“回家”,迟到了一百一十二年

“升大纛!”

两个壮汉吐气开声,双臂猛拽粗麻绳。

巨大的军旗攀上桅杆顶。

右边那面。玄色粗布底,红线飞龙。正中一个字——

明。

左边那面。昨晚赶制的粗麻布旗。没锁边,麻线在风里乱抖,墨迹还有点晕。

隶书。

宋。

两面大旗。迎风怒卷。绞在一块。

一百一十二年。终于绞在一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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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山城。南城头。

三百个男丁手里发抖。

破刀当啷落地。木棍从掌心滑脱。

陆承嗣上半身大半探出城垛。

张破虏连跪的力气都没了,瘫在碎砖上,两手死抓墙根,脖子拼命往外伸。

城底下。

三万生番大军——没了。

焦黑土坑一眼望不到头。黑红色的烂肉挂在被炸翻的木刺上。几个半张脸烧掉的生番在血泥里盲目抽搐。

黑火药味混着烧焦恶臭,顺风灌上城头。

硝烟深处。

蹄声敲碎死寂。

一匹没马鞍的驮马撞破白烟。马背上趴着一个皮包骨头的活鬼。

陆承嗣的呼吸断了一拍。

他认得那件皮甲。肩膀右侧少一块补丁,城里老皮匠用野猪皮缝的。

“陆青……”

这两个字是从干瘪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第二匹战马冲出。李二牛铁塔般的身躯罩在精钢板甲里。

再往后。

大橹盾。生铁长枪。黑压压的钢铁长城。

战靴踩过地上的白骨碎肉,踏平还在燃的炭火。红色军袄在灰黑战场上扎眼到极点。

整齐得让头皮发麻。

老秀才被两个后生架着胳膊,干枯的手指越过军阵,指向上游五里外的江面。

十二艘巨型战舰封住了江。

桅杆上两面大旗猎猎响。

“中原的船……”老太公哭得牙床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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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外。

驮马一头撞进还冒烟的木桩阵。急停。

陆青从马背上甩落。

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扑向最中间那根木桩。

“张大哥!兄弟们!”

木桩底下的柴火堆被气浪吹灭了。

没用。

迟了。

一股味道钻进鼻腔。

肉被油脂烤熟的香。不是兽肉。

陆青扑到木桩跟前,双手抱住倒吊的人。

触手所及,没有半点活气。

张破山的皮肤被高温燎干,裂开的口子渗出浑浊发黄的人油。肚子上的伤口里,肠子烧成焦黑发脆的硬条。

脸冲下。眼睛被热气蒸白。死死定格在绝望那一刻。

熟了。

彻底烤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