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徐渊提了一壶桂花酒到东园。

按苏州习俗，重阳不仅要登高，还要祭菊神。他将酒缓缓浇在菊根处，心里想的却是千年历史长河中，无数个这样的黄昏——无数个站在命运岔路口的人们。

“公子，城里在放河灯了。”丁酉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登上老宅后院的小楼，可以望见运河方向。点点灯火顺流而下，如同星河坠落人间。隐约有歌声传来，是吴语软侬的评弹，唱的是伍子胥过昭关的老故事。

“丁叔，你随祖父多少年了？”

“老仆十岁进徐府，如今三十多年矣。”丁酉望着远方，“老太爷还是礼部员外郎时，便跟着了。”

“那你说，”徐渊转过身，眸子里映着河灯的光，“这天下，会变好吗？”

这个问题从一个十二岁少年口中问出，本该显得天真。但丁酉看着自家小公子沉静的眼神，竟认真思考起来。

“老仆不懂朝政。但这些年走南闯北，眼见百姓日子确实艰难。北方要防辽夏，赋税一年重过一年。江南虽富，可去年太湖发水，灾民流离……”他顿了顿，“老太爷曾说，不变，是等死；变，或可求生。”

夜色渐深，秋风起了。

徐渊临睡前，又翻出祖父的信看了一遍。那些字句背后，是一个老人对孙子的全部牵挂，也是一个旧时代官员对新时代的复杂预感。

他将信收好，吹熄蜡烛。

黑暗中，感官反而更加敏锐。他能听到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从城墙方向传来，能闻到枕头上阳光晒过的味道，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潜伏的力量——那是十年打下的武学根基，如今正等着被唤醒。

第二次穿越，与第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在心象世界，他是金元武道践行者，是幕后掌权者。而这一次……他抬起手，在黑暗中缓缓握拳。

这一次，他就是徐渊。

十二岁的身体里，装着两个世界百余年积淀的灵魂；苏州老宅的寂静中，酝酿着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王安石将要北上，变法即将开始，西夏、辽国虎视眈眈，暗流涌动。

而这一切，都将与这个重阳之夜，在东城外老宅醒来的少年，产生千丝万缕的关联。

窗外传来一声雁鸣，向南而去。